再仔细一瞧,那娘娘的脖颈处,有一条较为明显的裂痕,左边的头冠也有一处被磕掉了颜色,应当是不小心摔落的,也不知是哪一个冒失的后人,在搬挪清扫的过程中失了手。
周蓉面容严肃地理了理衣冠,拿起三柱香,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周芊媛也紧随其后,做了一番潦草的祈祷。
看到她如此迫不及待就要起身的模样,周蓉“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调侃着说道:“你还真是和你妈妈一模一样,你妈妈当时也不怎么看得起这尊娘娘像呢。”
周芊媛闻声转过头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透着一丝好奇的意味。
“我妈妈?”
“嗯。”周蓉点了点头,身子也从紧绷的状态下放松下来,侧坐在蒲团之上,抬头望着那慈眉善目的娘娘像,好像透过那尊神像,走到了更为遥远的地方。
“周家世代信奉灵鹿娘娘,小辈们听着长辈的故事长大,多多少少是敬畏鹿神的,每每祭祀之时,无人敢在神像堂前闹事,大家对于她是又敬又怕,就算不信,也要在大人面前装一幅乖巧的样子,谁家小孩最乖,就能吃到最甜的供果,只有你娘不一样,她不仅不信,她还敢在大人的面前大放厥词,你说她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想到这儿,她笑着摇头,又像是怀念她的人小胆大,又像是带着一番宠溺的味道。
“然后呢?”周芊媛将半边身子向周蓉倾去,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故事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这是她从未了解过了母亲。
“她呀,当着你姥爷的面儿,说娘娘是假的,要是真的的话,为什么不能自己种田育果,还要我们给她送饭吃,说这不是神明,应该是大爷才对,毕竟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都是要被骂好吃懒做的!”说着说着,她便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穿破屋梁,惊起一片树摇草展,似是娘娘也在笑话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虎丫头。
周蓉戳着蓁祈的额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当时就把你爷气了个半死,差点就在娘娘面前动家法,还好宗亲把她拦住了,不然你妈妈的屁股可就遭殃了!当时我们都以为尽管周炯在大家伙儿面前饶了周菁,可事后,总是会被教育一番的。”
“可是你爷爷并没有,因为你的曾奶奶不让,那个老人,自己孤独了半辈子,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维护一个小辈,往常我们都是入不了她的眼的,你爷爷也是,追求了半辈子的地位,可那老不死的死也不说,到底谁应该坐上这族长之位”
将到这儿,周芊媛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微薄的凉意从身后蔓延至脖颈,即使堂前无风,还是让人感觉如坠山谷,身后是渗透进肌肤的凉意。
周蓉仰头望着天,自言自语,像给娘娘告状似的,越说越激动:“所以我们争啊!斗啊!杀红了眼,疯了魔,人人都变成了魔鬼,守着周家庄烂到根里秘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是只有你妈妈不一样,她有着和你曾爷爷一样的天真幼稚,却又有着我们谁都没有的干劲和敏锐,我有时候会想,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周家的人,凭什么都是灵鹿庇佑的信徒,我们像蠕动的尸体,而你这个不信神佛的母亲,却被伟大的灵鹿娘娘庇佑如此,花光了周家庄所有的运气!”
“凭什么她可以稳坐高位!”
“凭什么她可以永远拥有理想!”
“凭什么她会得神明庇佑!”
“凭什么她死了都有人念念不忘!”
“伟大的神灵啊,你看看我啊,看看我们啊!我们早就烂透了,为什么你还不显灵!”
周芊媛根据周蓉近乎癫狂的表现,心里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