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伙计很快便扛着浴桶拎着热水进了屋。苏吟见那浴桶明显是新买的,桶底铺的篾垫也干干净净,便给了为首的伙计一锭银子:“劳烦几位告诉掌柜的,让他将先前收的银子退还给薛公子。”
老侯爷留下的家业颇丰,谢骥即便是让人去办再小的事也至少是给一整锭元宝的赏钱。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终是应了下来。
苏吟孕中疲累,冬日泡热水澡又太过舒服,在浴桶中坐了一刻钟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抱回了床上,天也已亮了。
而谢骥,此刻就坐在她床沿。
苏吟默默坐起身,垂睫看着自己的手指。
谢骥一双桃花眼爬满血丝,目光也落在她玉白纤细的手指上,良久,哑声开口:“我突然记起一桩事,一夜难眠,所以来问问你。”
苏吟抬起眼眸,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谢骥动了动唇瓣:“九月初你回京那晚,我曾与你云雨过两回,你可记得?”
九月初……
苏吟心神大震。
她与宁知澈行房前几日才刚与谢骥云雨过,到今日正好两个多月。
苏吟脸色苍白,平静道:“彼时你用了羊肠避子,我与陛下行房时却未用,所以定是陛下的。”
“先前大夫便说过,羊肠并不能全然杜绝怀嗣的可能。”谢骥说完这句话,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俊脸蓦地一红,微微低下头,眼神闪躲,“而且那晚……陛下在窗外朝我放箭,我躲避时不慎……弄出来一些,你没感觉吗?”
“……”苏吟怒然重重推了他一下,“这种荤话你也说得出口!”
谢骥受了这一记重推,看着她尚未隆起的小腹,顿时眉开眼笑,又立时哄道:“别生气别生气,你怀着孩儿呢。”
苏吟想起一事,突然冷静下来:“谢骥,我进宫之后还喝过避子汤,这个孩儿当真不是你的。”
入宫第二日她便高热昏迷,事后女官曾同她说过,她昏迷时皇帝曾让李院首顺道配了一副避子汤。
当时她不觉有什么,现下想来却万分庆幸自己喝了那碗避子汤,否则若真怀上谢骥的孩儿,那她该如何是好?
“我娘从前也曾喝过避子汤,仍是怀了我。”
“为我开药的是李院首,他是杏林圣手,配的方子怎会有纰漏?”
“各人体质有异,再好的药方也无法完全避免怀嗣,世上多的是服了避子汤后仍怀上孩子的妇人。”谢骥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别说避子汤了,我娘当年怀我时还曾喝过堕胎药,我也仍是无事。”
“慈恩寺的住持曾为我算过,我此生仅有一个女儿。你腹中怀的若不是我的孩子,那我这一世怎会有女儿?”谢骥笑吟吟继续道,“还是说,姐姐日后还愿与我再生一个?”
慈恩寺的住持是位得道高僧,谶言从未出过错,十年前就曾算出苏吟的曾祖父苏大学士在何年何月过世,又曾在五年前对她笑言“苏姑娘此生有二夫”,彼时宁知澈还是个温柔郎君,听了这话气得险些掀了慈恩寺。
意识到这个孩子可能真是谢骥的,苏吟浑身都开始微微发抖,苍白着唇瓣开口:“你不必说了,这个孩子只能是陛下的血脉,若不是,我便将她送走,你我这辈子都别见她。”
孩子大多都承了双亲的相貌。若她腹中怀的真是谢骥的孩子,即便谢骥届时假称孩子是从外抱养的,但若孩子一日日长大,越长越像她与谢骥,外人如何会瞧不出来?若被宁知澈知道,又怎会放过她和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