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贺阳显然以为盛元提和盛迟忌也是为了宝贝而来,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没你们的份。”
说完,带着人率先一头钻进了窑洞。
盛元提瞠目结舌:“盛三,有时候人想找死,还真拦不住,你说是吧?”
盛迟忌不置可否。
俩人闲庭信步地跟了进去。
这个建在山间的窑洞出乎意料的深,往里走了片刻,光线越来越暗,直至陷入魆黑,就算点引火诀,也会被黑暗吞没。
前面几人已经有了阵小小骚动,盛元提脑子里忽然闪过点前尘往事,往盛迟忌身边凑了凑,轻咳一声,勉强施舍出善意:“怕的话,我的手可以借给你牵一下。”
耳边没有回应。
片刻之后,他听到盛迟忌不太确定地问:“……你脑子还好吗?”
盛元提:“……”那些血红的眼睛在寸寸逼近,几乎可以嗅到腥臭的味道。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阵轻灵的风倏而掠过耳边。
眼前骤然一亮。
盛贺阳哆哆嗦嗦地缩作一团抬起头。
是灵力运转所散发出的光芒,淡青色的灵力提光溢彩,强劲而柔韧,一闪即逝,那些血红的眼睛也消失了。
眼前又重归黑暗,不远处却有一道清辉在不紧不慢靠近,盛贺阳吓得动弹不得,惶恐地盯着那边,进入视野的,却是两道挺拔的身影。
他突然忆及些前尘往事。
当年他出事后,在神药谷修养了半年,没过太久,又上了扶月山。
师尊那时在闭关,盛元提尚未正式拜入师门,先和顾君衣臭味相投,跑遍了几个山头,一度成为满山灵兽的噩梦。
师尊终于出关那日,盛迟忌被两个还剩一口气的长老送到了扶月大殿中,恳求扶月仙尊保他一命,得到应允,便咽下了最后那口气。
扶月仙尊好好地安葬了两位长老,召集各宗派议完事,才想起收徒的事,便让人倒了两杯茶,温和地道:“盛迟忌年纪大一些,那元提就是小师弟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气得盛元提差点把手里的拜师茶一饮而尽,看盛迟忌越看越不顺眼。
他偷偷打量盛迟忌,才发现盛迟忌的脸色比他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还苍白,一双琉璃似的浅色眼眸接近死灰,没什么生机,也没什么反应,但他依旧很克制,说话做事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拜师礼结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盛元提才知道,提明宗被妖族屠了,被送过来的是提明宗的少宗主。
当天深夜,盛元提偷摸到这位天降的三师兄房门前,想就他俩的排位顺序和善地讨论一下。
却发现盛迟忌屋里的灯没灭。
从缝隙里望进去,白天表现得无懈可击的少年枯坐在床前,额上浮着虚汗,眼神半寐半醒,难得展露出一分脆弱。
盛元提愣了愣,在门前踌躇片刻,还是没有推开门,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盘膝而坐,焚香抚琴,彻夜未停。
盛迟忌初来扶月宗的那一个月,夜里从未灭过灯,清淙的琴声泠泠而响,伴着明烛滚泪,直至晨光熹微。
大师兄忙得脚不沾地,二师兄下山了,只有盛元提知道这个秘密。
盛迟忌怕黑。
等盛迟忌屋里的灯终于熄灭时,从未如此努力过的盛元提已经能把琴谱倒背如提了,深深凝视着自己弹到红肿的指尖,欣慰地想,我真他娘的是个绝世奇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