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李赫摊饼。
养尊处优的少爷,脸上摆出一副肃穆的表情,对待手中的那一坨面糊,就好像是在处理一个关乎家族企业兴衰存亡的棘手难题。
突然,饼面被戳破了一个洞,李赫端着的表情也终于一秒破功,动作显出了几分笨拙。
他皱着眉头,将烂饼塞进了嘴里,不服输一般:“重新来。”
看着他这番模样,阮梨嗤地一笑。也没拦他,而是抱着腰,靠在墙上,盯着他看。
“真稀奇,你去学摊饼做什么?”
李赫不假思索,“想让你开心。”
但其实,阮梨并没有觉得很开心。
除了惊讶,并没有太多别的感情。
她忽而移开了视线,低声叹了句:“要不是你,我大概很难再吃到煎饼了。”
李赫还以为她指的是异国他乡的交通不便,“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天天给你做。这也是我买煎锅的原因。”
“不,”阮梨的话音陡然一转,挪过了脸,和他四目相对,“恰恰是因为我不喜欢。”
“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这个恶心的煎饼锅。”
“……”
李赫缓缓停下了动作。
面饼没人翻面,被煎成了焦黑色。
阮梨也只是淡漠地转过了身,再也没有开口。
有那么一瞬间,李赫望着她遥远的背影,很想顺势追问一句——“为什么?”
她对他的每一根软肋都了如指掌,而他却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
他也很想多了解她一点,了解她的过去,了解她全部的敏感与尖锐。
可是,他从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她并不喜欢提起过去的事。
还记得,从前,阮梨会主动去阮妈妈的摊位上帮忙。在生意太火热、来不及吃晚餐时,她便会给自己做一个煎饼加满肉松来填饱肚子,然后再陪妈妈一起忙碌到深夜,窝在吱呀作响的三轮车上慢悠悠地荡回家。
那时,她穿着朴素的灰袄,在被他揭穿和平时的白富美人设有巨大出入时,她神色自若,看不见一丝自卑或难堪,反倒是从容不迫地反问。
“我只是虚荣而已,那又怎么了?”
那时的她,还真心喜欢着这个小小的煎饼摊。
可现在,这却成了她最讨厌的东西。
她急于和过去撇清关系、一刀两断。
慌不择路,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李赫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了对此闭口不谈。
既然这是她不愿意提起的话题,那么,他也不会选择去触及她的逆鳞。
就像她提出由他来做她的地下情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臣服于她的裙下。
这是他主动为自己布设下的牢笼,还亲自将钥匙递给了她,乞求着她能多来看上他一眼。
李赫苦笑了一下。
连他都有些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若是换做从前的他,绝不会有这样卑微示弱的想法。
他想得到的东西,哪怕不择手段,也一定会抢过来。
可唯独在对上她时,他变得毫无办法。
或许,是因为遭受过一次惨痛,才比谁都要懂得失而复得的珍贵。
哪怕见不得光也无所谓,
哪怕没有名分也无所谓。
只要她不再离开他,
只要她还愿意在身边为他留出一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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