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是因为她攥着中衣袖角,掌心皮肉抠破,胃里翻涌绞痛。在数月耗尽心力的谋划里、在数日守着父亲尸身的坚守里、在这一刻突发的情境里,重压和惶恐漫天袭来,又开始发病。

她当日谴人送信,本就是兵行险招。但彼时江怀懋已经一连缠绵病榻十数日,太医亦言定要静卧,不可离榻。她便想着反正群臣百官已经见不到他,甚至因为医嘱之故,陈婉母女都极少来此,偶有一趟亦被范霆在夷安进言下被赶走。他何时崩逝且自己说了算。但却事出意外,初雪宫宴上,江怀懋竟然出现在群臣面前,让她彻底乱了分寸。

眼看苏彦越行越远,她只得孤注一掷,择了当晚行事。

她终是年少,少了历练和经验,竟然忽略了此间时辰差。即便这一刻醍醐灌顶反应过来,但俨然已经来不及。

若是私下里,她可以和苏彦说,是父亲之意,深感大限将至,已是等药不及,让他从大局看,速归以护幼主。若她这般主动言之,以苏彦对她的情意,定然是相信的。

然此时此刻,在这父亲梓宫前,葬仪上,被一个已经为人遗忘的宣平侯掀上台面。

直接成为一把捅向苏彦的刀。

一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的污水。

无比被动。

江见月浑身都在抖,当下她依旧可以如此言,群臣也未必不信。但是苏彦呢,是否会不再完全信任她,会不会不再偏爱偏护她?

她曾因母仇,算计过他一次。然而那一次,有苍生黎民在前,他心甘情愿入局中,甚至觉得还是他自己的优柔徒增了伤亡。

然而这次呢,她要如何让他一如既往信任自己?有何人何事,能再度挡于她之前,然他觉得自己非但无错,还无奈!

杀弟,逼父,图谋,夺权……寻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寻不到不是为了自己的理由!

但却是唯一的理由。

她就是为了自己,为活着!成王败寇,何论对错。

思至这处,她竟是挺直了背脊,坦然又平静地对上了苏彦再度投来的目光。

他的眼中有疑惑,有不解,有心痛……却偏偏对上了那样一双无所畏惧,磊落坦荡的眸子。

眸光清冽明澈,再无一丝波澜,是一派全然赴死的准备。

“臣且再问苏相,您道得信而归,得何人信件?何时得信?”宣平侯步步紧逼,话语接连而来。

这段时辰差,任凭苏彦说了天,也无法扭转。

“得信于十一月十七清晨,信出于太女殿下。”苏彦看着江见月,直白道,“信使乃我苏家军副将,他于十一月十四日领信出发,单骑三日有余,送与我手。”

如此,时间基本对上。

苏彦这般言,诸人目光如刀似剑,盯死在少女身上。

“君主生而被言亡,乃诅咒也!”

“子咒父,乃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堪比弑父!”

殿下群臣激烈,字字掷向无依无靠的女郎。

“本来女子为君,阴盛阳衰,有违天道。”

“想是先帝显灵,欲除此女!”

“故而,吾等当废女而行,改立新君!”最后一句话,乃出自宣平侯之口。

于是,殿中更喧。

无论是寒门,还是世家,都有部分人跟随呼声,喊话出口。

江见月站在梓宫旁,眼睛又黑又亮,也不再挣扎,只浓密长睫覆下,慢慢隔开与苏彦的对视。

她本该死于五岁时,渭河畔。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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