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临!老朽早闻‘芸记’盛名,这铺面姑娘若看得上,租金按市价七折算。”

曾芸芸一笑,道:“我不租。”

对方一愣。

曾芸芸却道:“我高价买!”

三日后,独轮车的榆木轮毂碾过麻石巷的裂缝,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阿丰指挥新村青壮卸货时,樟木箱榫卯间震落的香屑与汗水混作一处,在秋阳里蒸腾出辛辣的芬芳。景德镇特制的青花海碗层层叠叠,碗底“芸”字落款在日光下流转如月华。

帅嘉谟蹲在廊下核对货单,忽见箱缝透出缕缕银光——原是曾芸芸特意订制的缠丝银箸,箸头錾着细密麦穗纹,与招牌相映成趣。

“东家,蒸笼不够用了。”厨头老周抹着汗跑来,“按您吩咐试做的梅菜扣肉浇头,柴火灶蒸了三个时辰,香味勾得对街茶馆的客人都翻墙来看。”

曾芸芸绾起衣袖钻进厨房,揭盖的蒸汽扑得她眉睫凝露。琥珀色的肉块在梅干菜间颤动,她用银箸轻戳,浓稠汤汁便顺着肌理渗入瓷盘。“再加半勺腐乳汁。”她舀起酱料淋在试菜碟里,“白鹿洞书院的山长嗜甜,这道浇头单盛在小陶瓮里,用红绸系了送去。”

开业前夜,帅嘉谟将算盘打得震天响。几个透亮的油灯悬在半空,映得他额前汗珠晶莹:“东家,按每碗十五文的定价,若想半月回本”

“先生漏算了这个。”曾芸芸推开雕花槅扇,江风裹着漕工号子卷入厅堂。但见天井中架起三丈长的竹棚,青竹劈成的长案上,十二口陶瓮煨着不同汤底。

最奇是正中铜锅,红艳艳的辣油里浮着花椒山,竟是仿着蜀地山水雕了冰峰。

阿丰正往冰峰上插小旗,闻言扭头笑道:“东家说要办‘百味宴’,这些浇头样品任客官尝鲜。尝够五种送薄荷饮,尝遍十二味赠银箸一双——今早银楼又催订二百副呢。”不知从何时起,自从帅嘉谟来了之后,阿丰对曾芸芸的称呼也随之改口。他说这么叫显得正式。

五更梆子敲响时,滕王阁的轮廓刚染上蟹壳青。曾芸芸将最后一盏灯笼挂在门楂,忽听街角传来车轮辘辘。六辆骡车满载竹篓,掀开苇帘竟是新采的莲蓬,露水在翠绿间滚如珠玉。

“鄱阳湖连夜送来的。”朱翊锦玄色披风上还沾着芦苇花,指尖一挑露出篓底——白玉般的藕带盘成如意结,“本王经过吴城镇,见渔家正在采秋藕,想着配你的酸辣粉倒是风雅。”

朱翊锦自从来了江西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京城,但几乎都没都往京城发出密信。

他在曾芸芸面前做了事,心中有些得意,爽快之余又问:“肖平呢?这么苦学,真要考个状元。”

此时的肖平在廊柱后握紧《四书章句集注》,书页间夹着的试菜笺还沾着肉汁。

此前,他看着曾芸芸用银箸挑起藕丝,忽然觉得那些晶莹的细丝比白鹿洞的八股文更牵动心肠。

几天前,就是这个绾着双螺髻的姑娘,用赚到的银子给他买来了一块歙砚——如今那方砚台他俩共用,研出的墨汁不仅写着圣人之言,还记着每日流水。

一段时间以来,曾芸芸在吉安的生意爆火之后来到南昌,肖平也一路跟随,但基本都在读书。

辰时的铜锣惊飞檐下燕雀。八名伙计执云锣开道,铜勺敲击青瓷碗的脆响里,漕工们的草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火星。对街胭脂铺二楼的茜色纱罗突然坠落,老板娘探出缀满珍珠的云鬓,浑厚吆喝穿透市声:“‘芸记’开张,百味迎客!”话音未落,对街胭脂铺二楼忽坠下匹茜色纱罗,竟是老板娘推开窗棂惊呼:“快看那招牌!”众人仰首,只见“芸记”金匾上竟有流云浮动。原是曾芸芸请匠人用蚌壳磨成薄片,嵌作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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