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一个使刀法、一个使棍法,于竹节闷而清脆的击响里,进如流星飒沓、退似潮水纷迭,闪步交错,凌厉疾迅,瞧得人眼花缭乱,直是大气也不敢喘。
应怜屏住呼吸,一眼不错地追随着宗契的身影,多少回见过他练武,每一回却如初见惊心动魄,却又别有一种酣畅,不自觉心神里已蓄了激越之情。
两人各自收了几分力,只拼招式,竟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瞧得那陶岳也不喊了,紧抓着身边一人的衣袖不放,嘴张得老大,仿佛下个呼吸就要断气一般。
也不知缠斗了多久,恰逢单铮从此经过,被吸引住,也旁观了些时候,见二人实在不分伯仲,叫一声好,激昂起来,左右四顾,竟也提溜了一支竹节,劈入那混沌一团,喝道:“我也来!”
他使的又是枪法,精妙处震天动地。便一样竹节、三种刀兵,三人互争输赢,犄角相持,一时间如天地之初的三团鸿蒙紫气,相触相离,各自峥嵘。
众人才及喘气,便呼跃叫好,声浪一阵盖过一阵,又不断有人围拢过来,争相瞧看,直把个空场围得水泄不通。
三人直从东斗到西、从西斗到东,照这架势,难分胜负,也不知要斗到什么时候。那小瘦猴儿陶岳瞧得心痒痒,自认武艺不亏,竟不知何时也偷了根竹竿儿,冲入仗中,喝一声喊:“大丈夫厮杀,怎能无我!”
身旁随从拉他不住,眼睁睁瞧着他硬挤入阵仗里,恰似了一条泥鳅在虎豹里乱挤,这里戳戳、那里劈劈,全打乱了三人阵脚。
单铮宗契二人只怕棍棒伤他,齐齐撤手,哈哈大笑;陶慨被他搅了高涨的斗性,一发火起来,一根竹节在手,噼噼啪啪专往他屁股蛋子上抽,一边抽一边骂:“你个搅屎棍子,毛还没长齐,妄想挑你叔伯!”
陶岳给抽得吱哇乱叫,只被他爹拧着胳膊,逃也逃不掉,嘴上硬气:“我是搅屎棍子,你是屎吗!”
一顿狠揍,陶岳捂着屁股,怒气冲冲退到一边,手里还不忘攥着根竹节,咕咕哝哝骂他老子。
单铮笑道:“你家小子烈性,光这份胆气就少有。且我观他根骨不错,那几下刀法,有模有样,是个好苗子。”
“内子早逝,他自小没了人管,野得很。”陶慨头疼得要死,一面挥众人散了,一面正色向单铮道,“承将军青眼,看得起他,我实则早有此意,只是不大好意思提。不若就教他做您一个义子,任打任骂,从您约束,如何?”
单铮很是意外,又瞧瞧陶岳,招手唤他过来。
陶岳梗着脖子,即立在他跟前了,也还硬气得很,一双微凸的大眸子直坦坦盯着单铮,毫不胆怯,又忍了屁股上的疼,不说话。
单铮喜他这份初生牛犊的咋呼气,兼自己即将而立的岁数,膝下还没个儿女,越瞧越是喜欢,便一口应下。
陶慨大喜,当下压着儿子磕头拜叫义父。单铮扶他起来,道:“只是我没带礼,下回给你补一个。”
“我不要礼,你既做了我义父,可能传我方才那枪法?”陶岳直眉楞眼问。
头上又被敲了一记,是他亲爹陶慨,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那是人家家传的枪法,怎好头回相认就教你?
陶慨又有话说,早已是心内想过百八十回的了,一咬牙,道:“他既做了将军义子,您回江宁,便把他带上吧!”
单铮才说一声“好”,一旁瞧了半天的应怜却早已领会了真意。
她叫来宗契,耳语了几句。
宗契揉了揉耳朵,觉着有些痒,却又被她那话勾起了心神,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