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嫁衣女竹筒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说完还很有气势地跺了下脚。坐在堂上的高髻女子却似不为所动,只淡淡反问一句:
“所以呢?”
她抬眼冷冷注视着立在堂下的嫁衣女子,神情依旧冷漠如雕塑:
“孟志芳。这就是你意图效仿先祖、以嫁为祭,一个人偷偷上山的理由?”
“……”
这话一出,那嫁衣女子明显僵硬了一下,顿了顿才不甘示弱道:
“我、我没有一个人!”
“对,确实不是一个人。”高髻女子了然地微微颔首,“还叫了三婶她家几个半大小子,帮你一起搬东西。”
“要不是人家小孩机警,偷偷来找我告状,我还不知道,我那刚从外面读书回来的妹妹居然这么有本事,招呼都不打就打算先把自己嫁出去了。”
“……”嫁衣女神情再次顿住,张口似想要辩解什么,被高髻女子视线冷冷一扫,又一下缩了回去。
跟着便听那坐在堂上的高髻女子一声冷笑:
“有意思。孟氏一族素以主祭为尊,我这现任主祭还没死呢,你倒是先替我拿起主意了?”
“都说了我没……”嫁衣女一副遇到烦人家长又说不通的无奈,只能强撑着再次辩解,“我只是、只是想点办法……”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有多大风险的办法。”高髻女子又是一笑,“行啊,孟志芳,你可真是有勇有谋,秀外慧中。我孟家有女如此,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瞧着没什么表情,说话却刻薄得很。苏英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耳朵疼,再看嫁衣女,果然愈发不自在,脸色都青一阵白一阵。
又过一会儿,才见她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猛抬起头:
“我知道,这法子不一定有用。可总得有人去试试吧。
“姐,你从没出过山,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出去过,我清楚,现在外面根本算不上太平!”
“兵荒马乱战火连天,到处都在打仗、逃难——这里已经是一块难得的净土了,我不想大家连着最后一片栖身之所都没了!
“况且,镇守此山,除恶除秽,这本就是先祖留下的使命,不是吗?”
话音落下,这回,那高髻女子却没再反驳。
只垂眼无声把玩着手上串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嫁衣女见状,估计是以为她被自己说服,立刻又紧跟着开口:
“我查阅过了,以婚嫁为祭,需要特殊的命格,我正好符合。除我之外,没有第二……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况且,我也不是全然照搬古法,我有自己的改动的。我画了三百符文,还备了种种辟邪压制之物,全藏在嫁妆箱里,到时只要在仪式时按顺序一一摆开,祭阵自然就能成型,不仅能压制,还能取那邪物之力,反哺山林,这样哪怕再过三百年,禁制也不会再松动了……”
“想得还挺好啊。”高髻女子静静听着,却是眼也不抬。直到嫁衣女说完了,方漫不经心地再次出声:
“那祭阵完成之后呢?你准备如何?还回来吃饭吗?”
“……”
苏英不太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出来,这应当是一句绝杀。
因为那嫁衣女才刚刚燃起来的气势,又瞬间灭了。
脸上心虚的表情也更明显,甚至还在偷偷搓衣角。过了良久,才听她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若能以我一人,换得村子长久太平,也不算亏,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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