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纪还很小,别说考研了,距离中考都还远得很。尽管如此,这样一个考研视频,她却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熟悉到视频里的翁虹霓只消张开嘴,她就知道她接下去要讲哪道题、要说哪句话,会做出怎样的动作,又会露出怎样的笑容。
怕吵醒睡在下铺的双胞胎姐姐,她特意没开声音。尽管如此,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气,床板下面还是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还不睡?”双胞胎姐姐从床边露出小半个脑袋,“明天是学校的家长参观日,你还要去校门口敲小鼓呢。现在不睡,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叫你。”
“那就不叫呗,大不了我不去了。”翁若霞却小声咕哝着,身体又往被窝里缩了些,目光仍是定定地望着视频里的翁虹霓,“本来就不想去。人家的爸爸妈妈来,我搁那儿又唱又跳的,没劲透了。”
“诶,怎么说话呢!”姐姐忙少年老成地开口,隔着被子轻轻拍了她一下,“别瞎说,爸爸明天特意请假来的,还租了相机呢。你好好敲鼓,我让他给你拍大照片。”
说着,不由分说抽走了翁若霞面前的平板,义正辞严地又说了一声“睡觉”。翁若霞哼唧几声,不情不愿地躺在床上,却在姐姐准备爬下去的刹那,再次闷闷出声。
“姐,我又想妈妈了。”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着,声音憋在被窝里,“她还没有给我讲过题,也没有见过我敲小鼓。”
“……”姐姐爬梯子的动作微微一滞,片刻后,又默默爬了回来。
轻轻将闷在妹妹脸上的被子拨开些许,她认真开口:“我也想呀,所以才要好好表现,对不对?
“爸爸不是说了吗?妈妈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了。优秀的妈妈,肯定会更喜欢表现好的小孩,对不对?”
翁若霞却没说话,只定定望着她。明明已经没有在看屏幕了,可她的眼睛依旧酸酸的。
“苏静怡也是小鼓队的,她说她妈妈明天会带相机来,还会给她梳漂亮的鱼骨辫。”
“咱爸也有相机啊,镜头还老长呢。”姐姐轻轻拍她,“鱼骨辫有什么难的,我明天也给你梳。”
不一样的——翁若霞很想这么说,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扁着嘴,又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算了。不要你梳。你扎头发都松得要命,风一吹就散了。”
“那不是正好吗?”姐姐笑起来,“你忘了奶奶说的?风大的时候,就是妈妈回来看我们啦。”
“都唬小孩儿的,也就你信。”翁若霞不高兴地咕哝着,啪地翻过身去,不说话了。
姐姐又是一笑,这才手脚麻利地爬下床,视线触及到平板上仍在播放的视频时,笑容也好、视线也好,却都情不自禁地定住。
不知费了多大劲才移开,她匆忙把平板关了。抬头却见窗口的窗帘高高鼓起,宛如吃饱了风,又不由一愣。
好奇怪,没有关窗吗……她不解地偏头,快步走了过去。鼓起的窗帘却在此时飘起,仿佛一只手轻轻从她脸颊拂过,留下轻柔的触感,转眼就无声垂下。
再看窗户,分明是关得好好的。
所以到底是哪里来的风呢?
这个问题,她过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就像她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一晚的自己睡得格外安稳、为什么睡相糟糕的自己一觉醒来被子依旧好好盖在身上,为什么第二天明明风那么大,顶着自己粗制滥造鱼骨辫的妹妹却一整天都漂漂亮亮,头发没有一点散乱……
就好像是有某个温柔的谁,在一直替她挡着风一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