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女士斜了一眼,点点她的脑门:“小孩子,多跑两趟锻炼体能。”
这是什么话,野湖已经被铁皮围起来,她走去对面还要绕路,来回够一次有氧了。
“咱们这片真要拆了?”
“眉毛下面挂俩蛋,”邵女士刚洗了辣椒,沥掉盆里的水,“咱门口贴了好几张通知,白纸黑字写着呢。”
叶绍瑶做出嘴型,那可不能怪她眼拙。
院子里的公共墙从来贴满了小广告,她赶着跑回来吹风扇,哪有那心思留意这个。
“我和你爸本来打算买套新房,但前天和你温姨去安置房转了转,感觉环境还不错,”排骨焯水下锅,又丢了姜片葱结,邵女士盖上锅盖,擦手说,“你训练要花不少钱,省省也好。”
这话她不爱听。
“我有运动员津贴,现在省队也会出钱供我外训,你们没必要因为我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某个午后,容翡和她粗略算过账,课时费、教练费,还有相关的一切附加款项,林林总总,这些年花了小几百万。
几百万就这么撒手没,约等于砸了一套市中心朝向不错的房子。
还好自己有些成绩。
煽情结束,趁妈妈转向流理台准备其他菜品,叶绍瑶揭开锅盖瞅了眼,扑面的蒸汽让鼻腔湿润,锅里的水刚煮沸,排骨还是嫩红色。
“这个点熬排骨汤,能赶上饭点吗?”她嘟囔。
“你爸加班,能八点吃上饭都算早的。”
她撇嘴,可自己晚上有事诶。
刚吃过饭,叶绍瑶第三次敲响季家的门。
“季……”
这回的开门速度很快,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嘴里的话没吐出来。
“你就搁门口等着?”
季林越点头:“是你说的,今晚去野湖逛逛。”
是这个意思,但这时机不对,叶绍瑶看着两身黑色运动服,怎么都像去干偷摸行当的坏人。
整个野湖公园被铁皮围着,包得严严实实,但有一处被撬了个洞,这是她今天跑了两趟的收获。
铁棍将狗洞撬得更开,他们实实在在做了回坏人。
天幕是逐渐浓厚的雾蓝色,夜里无风,湖岸也没有灯光,只有家家户户的窗景投在水面,变成和头顶呼应的星星。
自从上了初中,学校和冰场两头跑,叶绍瑶就没空在这里逗留。
当年崭新的环湖绿道被时间磨旧了,完全看不出用白漆标志的最初模样。
湖岸的春樱树也不见了,离芦苇丛不远的地方,种上了一排垂柳。
枫叶开始变红,柳枝还葱郁着,*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轻轻拂。
“就在这儿,”叶绍瑶跺跺脚,“我小时候被谁推倒过,相机还摔坏了。”
是谁推她来着?她依稀记得是个会画画的小胖子,至于叫什么、长什么样,没有太深的印象。
碎石子路被磨得很平整光滑,应该没有孩子在这里擦掉一块皮了。
“那时候我才刚认识你。”她补充。
季林越点头说记得,那天的偶遇之后,他带一袖子眼泪鼻涕回去,被洗衣服的季先生臭骂了一通。
绑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早没有用处,后来立了一盏路灯在旁边,忽闪忽闪,从没完完全全地亮过,但也一直没坏,很适合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讲学校的神秘传闻。
脚下的影子被切割成错乱的画片,眼前一明一暗,叶绍瑶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兜了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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