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枢托起她的右手,拿棉布擦干水,“我现在帮你敷药。”

她转回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答了声好。

贺枢拿起瓷质小药瓶,晃动两下,倒出一层薄薄的药粉,覆盖伤口。

托在掌心的手下意识往回瑟缩,他略微加了一分力气握紧,温声安慰:“是有些疼,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嗯。”

江望榆知道治伤的道理,也不算特别疼,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拖得越久越不好处理,贺枢抚匀药粉,抽了一卷干净的纱布,细细地缠绕手指。

“好了。”他打好结,“最近不要碰水,我会叫医女来帮你换药。”

“谢谢。”她看看右手,纱布绑的不松不紧刚刚好,“你以前在医馆帮过忙?也会处理伤口?”

“这算小伤,处理起来不难。”

贺枢看着她的右手,另外取了笔墨,铺好崭新的宣纸。

“我先帮你写一下血书的内容,等你的手指好了,再重新抄写。”

“应该三五天就能好。”江望榆疑问,“不用血的话,怎么叫做血书。”

贺枢抬手指了下屋外,“外面放了混杂朱砂的鸡血,写在绢帛上,字迹是红色,自然就是血书。”

“这样啊。”她挠挠脸颊,“我还以为血书一定要割破手指,字字泣血呢。”

“名头而已。”

来之前,贺枢便想好了大致内容,现在结合她所讲的当年经过,略一思索,不过片刻钟,挥笔写就。

“等伤好了以后,用手指抄写。”他仔细叮嘱,“记得不要只用右手食指,偶尔用其他手指写几个字,这样看上去更真实。”

江望榆认真记下,从头到尾细看两遍,发现挺符合她写文章的习惯,口吻模仿得很像。

内容言简意赅,读完却能让人潸然泪下,感同身受。

“你好厉害,简直像一篇檄文。”她想了想,“这个血书也是陛下让你叫我写的吗?”

“是,有这封血书,他可以更好地为你脱罪。”

她捧住纸,盯着上面的墨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我以前非常非常讨厌陛下。”

从她过往的言行,贺枢很容易看出她对自己的厌恶怨怼,如今听她亲口说出讨厌二字,前面甚至还加了两个非常,但他只笑了一下。

“嗯。”他轻声说,“是他不够好,害你受苦。”

他似乎很失落,江望榆不明所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说的是我讨厌陛下,又不是讨厌你,而且是以前,现在也好啦。”

贺枢抬头,看见她含着笑意的眼睛,舌尖划过尖锐的犬齿,将溜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这些话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陛下。”

“好。”

“讨厌陛下的原因其实挺简单的。”江望榆相信他,以前除了和兄长抱怨过几句,很少和外人谈及这些,“就因为他急召哥哥入朝,不肯宽限一段时日,害得我被迫假扮哥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可是……”

她顿住,转了转身子,看向西苑的方位。

“我现在知道了,陛下是被人蒙蔽,才那么不讲情理,如果没有韦谦彦从中作梗,或许陛下会答应让哥哥治好眼睛以后,再应诏进入钦天监。”

但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遇到她。

贺枢盯着她,忽然低垂眼帘,藏在袖中的手无声握紧。

“刚才听你讲了那么多,尤其是朝堂上错综复杂的争斗,我觉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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