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己,或者说,不由他操纵的青年面露思索,回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理睬那通医院电话,径自处理公司事务。
医院电话后的一小时半。
一通电话打破沉寂。
青年接起,柔和开口:“娅娅,什么事?”
黎漴的心脏一寸寸皲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事态发展。电话中的黎娅好似十分悲伤,“哥哥,你有接到医院的电话吗?”
“潼潼车祸,进手术室了。”
“爸爸妈妈已经赶过去了,好像说情况不太好……”
黎娅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潼潼半年前离开家,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们说,现在有消息就是车祸。爸妈吓得脸都白了。”
青年安抚着她的情绪,对话末了,居然还亲热、甜蜜地喊了她一声“宝贝”。
黎漴浑身发毛。
他不明白这个梦境意欲如何。这时候,他意识到是梦境了,一切不可控因素,皆因由他并非身处现实。
这梦叫他作呕。
黎漴完全无法想象到自己会以黎家长子的身份,和相处二十年的黎娅有超出兄妹关系的情感,他心存震怒,认定这必定是个丑陋、恶心的噩梦。
……
然后,梦中的自己,那个青年在盛夏雨夜中,赶往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到达医院,手术室外黎振伟、楚朱秀脸色难看,低声交谈着什么。
黎娅如摇摇欲坠的翩翩蝴蝶,雪白脸颊上挂着泪珠,她看到“自己”,像是看到支撑,上前握住他的手,绵软娇嗔:“哥哥。”
青年将她半揽在怀里。
那个被救下的小孩蜷在母亲怀中,她怯怯地看着不远处的人,母亲轻声安抚她,脸上挂着不安。
直到手术室门开,医生走出,告知他们,病人情况暂时稳定,需要前往重症监护室观察一周。
这位母亲松了口气。
她上前感激医生,转头态度卑微地恳求病人家属的谅解:“您女儿是我家孩子的救命恩人……”她说到这,喉头哽咽,膝弯一软,跪下了。
“我真抱歉,不管怎么样,无论肇事司机能不能找到,该我尽的责任,我一定会做到。”
楚朱秀挺艰难地朝她笑了下。
她眼中仓皇,仍支着贵妇人的体面,“都是我们不想看到的,我……还是先等我女儿醒来吧。”
这不是一个正常母亲该有的态度。
小孩母亲有所察觉,她怔怔,低头看到抱住她小腿的女儿。
一时间,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她难以避免地联想到“救命恩人”的家庭情况是不是有些特殊。
黎漴发着呆,在梦中,看着“自己”和父母交谈。
期间,提到黎娅电话中说到的“半年前”,楚朱秀低声说:“她当时不愿意再和我们联络,说是被我们伤透了心。”
她没有说,黎潼离开家前,质问她的那句“妈妈,在我回来的这几年里,你有一刻后悔过当初主动提出亲缘鉴定吗?”
她回以沉默。
那是半年前,她们彼此面对面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这会是楚朱秀藏一生的秘密。
她垂下眼睫,不愿多说。
黎振伟蹙眉。他手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不可避免地提前离去,并没有见到离开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