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似主人的三花竖起耳朵,眼睛圆圆,胡子一颤一颤,凝视书页翻动的轨迹。
段暄山伸手捞走三花,坐在她身边,大腿挤挤挨挨地碰在一块。
黎潼瞧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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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振伟听寺庙住持念道:“凡事皆有因果。”
中年男人心有不甘:“这不是我愿意的——”他想到被抱错的女儿,后槽牙咬得紧紧,“当初医院抱错孩子,让我养了别人的女儿。”
住持默念经文,并不回应。
黎振伟难熬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走到寺庙庭院,嗅着空气里沉浮的香灰味,点燃香烟,狠狠吸入。
他吞云吐雾,想着黎家今年的几个项目。
黎娅的电话过后一周,黎振伟拨电问楚朱秀,楚朱秀倦倦道,自己同样接到她的电话。
电话内容如何,两人近乎默契地不提。
几十年夫妻,黎振伟听出楚朱秀语气的沉闷,楚朱秀窥见黎振伟言语时的怒意——他们大抵是知道有什么东西玄乎其乎地降落到他们身上。
怪异、与现实截然相反的梦,彰显着冥冥之中因“抱错女儿”这事发生无数可能存在过的分支故事。
中年男女不像年轻人饱读过网络文学网里盛行的穿越、重生、平行时空等故事,他们不认为这是曾发生过的,只理所应当地认定这是老天爷给的警示。
于是,黎振伟来求神佛。
他抽光一支,凝望不远处的寥寥香灰落迹,心想,这梦必定是在警示他,倘若没把握好和潼潼的关系,将来要糟。
黎家的生意越来越差,今年一个项目急缺大笔资金注入。
他用脚尖碾灭烟头,舌顶着腮帮,苦闷地给黎漴拨去电话。
“儿子,爸想问你下,潼潼最近情况怎么样……”
黎漴回答平淡:“我不是很了解。”
“我不敢主动联系她,”他语气沉闷,“她不会主动联系我。”
黎振伟有点着急:“我当时怎么说的,你俩是兄妹,同父同母,血浓于水。”
“你俩不亲,以后怎么互相帮助扶持?”
说到这句,黎振伟自己先语塞。
黎漴缓慢地吸吐胸腔,最后,说:“爸,我觉得你这话说得没有意义。”
“什么叫做没有意义?”
黎振伟气急了,还没回,黎漴冷冷说:“潼潼没有这个打算和家里人亲近,这么多年了,你没看出来吗?”
脚下碾灭的烟头蹭出一道灰痕。
黎振伟心烦意乱地瞧了眼寺庙青石地板,他道:“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人能活到七八十,就是现在关系不好,将来的几十年还能差了?”
黎漴疲惫道:“爸,你想得还真是美好。”
黎振伟:“你不想要缓和关系?”
黎漴沉默。
黎振伟变得精神抖擞:“你看,你不也想和潼潼关系好嘛。”
他隐约能察觉出儿子对女儿的关心,是在家庭外部压力、内部崩解中的情感释放。除此之外,就是厌倦应付外物实事,很有这个年龄的人少见的“寡欲清心”“死气沉沉”。
黎振伟不以为然,心想,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他不认为黎漴现在的情况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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