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章凌之午间休憩的地方,偶尔办公累了,也会来这张榻上小眠。
她看起来有点中暑。
近来心绪本就不佳,没怎么休息好,今日又顶着太阳走来了兵部衙门,身子自然是好过不了。
章凌之把暖阁角落里的冰鉴搬来她脚边,又去唤书吏给她打了杯淡盐水来。
“来,慢点,小口小口地喝。”
瓷杯递到嘴边,她衔住杯口,埋头小口啜饮着,恍若一只乖巧的小狗,蔫蔫地只顾喝水。
章凌之瞧她这模样,心霎时软成了一团。
恍惚间有种冲动,想把她的头揽到自己怀里,轻哄拍抚。
脸绷得更紧了,他克制着,将快要喝空的杯子拿开,理了理榻上的枕头,扶她躺下。
冬宁歪过身子躺好,两只手垫在小肉脸下,无精打采地看着他。
男人脸上的关切担忧,分明做不得假。
“怎么样?舒服点没?”他声音一下放轻放低了,眉眼间又漾起熟悉的温柔,恍若那个刚刚对她冷言冷语的章凌之,才是假的。
她摇摇头,嘴巴高高撅起。
他一下绷不住笑了。
这是他养了快三年的孩子,对她这样的表现太熟悉,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便能嗅出来:小姑娘又是在故意撒娇呢。
“小叔叔,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不是讨厌雪儿了?”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囔着问出了口。
“没有,没有讨厌你。”
他轻声回应,手将她鬓边一缕乱发捋到耳后。刚刚搬过冰鉴,他指尖还带着丝丝凉意,在耳廓上擦过。
抿了抿嘴,她垂下眼睫,“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章凌之一下噎住了,自己都没了底气,“没有躲着你。”
“骗子……”她手指紧紧抠住脸边的枕头,指甲往里头挖啊挖,直要将那丝绸软枕戳出个洞。
“小叔叔,你要是讨厌我了,可以跟我说的,我立马就搬出章府……”
“真没有!”他急得提高了声音。
哎。
叹息声清晰地落到她耳中,满是无可奈何。
有些原因,没法儿同她说,那个荒诞无边、把她压在身下的可耻梦境……还有她那因无知好奇而升起的所谓“情愫”……
自己作为长辈,有必要默默处理掉这一切。
但偏偏她是个难缠鬼。
她抬起眼皮,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他,垫在脸颊下的手指轻轻蜷起,小心翼翼发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不忍拒绝,他马上道:“等忙完这阵子,最近确实事儿多。”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
以为终于安抚住她了,这口气还没抒出去,她又道:“那你不在府里这段时间,我可以想你了就过来看看吗?”
她把“想念”挂在嘴边,似乎丝毫不觉出是什么羞臊的事,却将他说得情怯,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又闹,兵部衙门是什么茶馆酒肆吗?这里是朝廷重地,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况且,自己也不总是在兵部,时常的也要去文渊阁上值。
她嘴一撅,眼波盈盈,喉头带着哽咽声:“可是雪儿想你了怎么办?”
脚边的冰鉴还在冒着凉气,他却被她看得脸热,面皮倏然蒸红。手指扶住额头,合上眼皮,指腹摩挲着太阳穴,倍感头疼。
“我保证,不会烦你的!我就自己在这个暖阁里做功课,做完了再给你检查,绝对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