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类不是必须日日进食才能活得好好的吗?这些读书人远了庖厨,哪来的饭吃?听你昨日所说,以人类的肠胃也消化不了生食罢?”神兽摇了摇头,“写下「君子远庖厨」的是谁啊,不能理解。”
不,月渚在心中道,这句话的出处是有其语境的,原本是以此来提倡仁政,但不可否认的是,后来这话逐渐脱出了一开始的语境,而慢慢成为了读书人看不起庖厨之事的借口。
不过哪怕是最初的语境,月渚也觉得此言差矣。君子怀仁心,不忍看动物因人类的食欲而死,于是君子远离庖厨之事,但君子还是吃肉。
君子远离庖厨、不亲自动手将牛羊杀之解之,把庖厨之事交予仆从来做,自己照常吃香喝辣——如若这不是虚伪与逃避,还有什么才叫逃避?
做了便是做了,何必以美言标榜自我。坦然承认,还叫人高看一分。
那厢,神兽还在饶有兴致地絮絮叨叨。
“今日我们先做一道番柿炒鸡蛋如何?我瞧着食谱中就这一道最简单了。”
“不过这鸡蛋要怎么敲开才好……”他拿着鸡蛋在碗边沿比划,“一个敲不好可就浪费了,不如用灵力打开罢。”
月渚:……这只神兽,有点吵。
她总是百转千回的思绪被一旁活力满满转来转去的长发青年打断,看着他兴致高涨地打鸡蛋、切番柿,又为蛋液在锅中的凝固变色而惊呼,俨然在做这世上最有趣之事的模样,月渚不由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当真……这般有趣?
番柿在翻炒间逐渐成沙,淡红汁水的清香伴着锅边升腾的热气散入空气,又随着呼吸进入鼻尖。
分明这番柿炒蛋在御膳房的食单上是一道再基础不过、甚至不够拿出手的简单菜肴,但看着食材在手中变换形态、由生至熟到最终成菜,此间种种感受,与看着御膳房呈上一碟精致菜肴时的心情却全然不同。
这是一种更切实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月渚原本觉得这副需要日日进食的身躯如同一个巨大的拖累,影响她对治国之策的探寻;但此刻她却发觉,也许一直以来她都望得太高、看得太远,却忘了真正组成一国百姓眼中之「生活」的大事,便是这最为具体的一日三餐,夜有所庇。
这是一个全新的视角,也许正是她先前一直缺失的东西。
于是她道:“多谢。”
正将新鲜出锅的番柿炒蛋盛入碟中的长发青年闻言笑起,面上的愉快与骄傲快要溢出来。
“快来尝尝。”
他将一双竹筷递与月渚,像献宝的孩子,眸光晶亮。
“怎么样?你也觉得我初次尝试的番柿炒蛋就做得很好罢?”
口中的菜肴虽远不如御膳房出品的调味精细,却有一种精致烹调难存的生活气。
于是月渚点点头,不吝夸赞。
风涧显然很开心,颇有兴致地翻着带来的食谱:“这道菜也不错,下回咱们可以试试……”
月渚想,原来烹调之事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
神兽也不是那么吵。
*
“虽然感觉公主和神兽的思路好像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但神奇的是似乎两方都很开心。”
燕无辰放下手中的一叠稿纸,出言感叹。
“其实看到这里我不觉开始想,似乎也只有作为「公主」与「神兽」的两个人,才可能发展出这样的相处模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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