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抹倩影彻底消失在回廊上,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心头萦着一团甜热,又怅然若失。
他调整呼吸,整理心绪,再转过身来时,面上温软笑意已然骤灭,反而厉声唤来戍卫小亚:“犽,将今日当值的名册取来给我!”
犽见上峰忽地变脸发火,如何敢怠慢,连忙跑着取来,双手奉上。
鄂顺拧眉,粗略看过众人名姓,只见今日戍卫竟俱是自己从鄂国带来的随侍亲兵,脸色登时更沉。
他点着这几十人道:“告知册上诸人,不论是谁将我今日行踪透露,我此次暂不追究;但若有下次,直接杖毙,绝无宽宥!”
犽闻言心头一紧,忙急急应下。
鄂顺又飞身上马,折回西肆,一张令牌召来西肆戍卫小亚们。
——听闻少亚总长竟在此处丢了买的肉,西肆戍小亚们几乎吓尿,怎敢不好好排查?
不多时,先从西肆揪出几个惯偷来。
鄂顺瞄了一眼众人的鞋,马鞭点向其中一人,慢语道:“是他。他大约料不到我会回来,去他家里找,有些剩余东西许是还在。”
“不、不是我!我不曾偷!”那人嚎啕大哭,颤颤发抖,“我、我莫非食了豹子胆?我怎敢偷公子之物?”
戍卫很快折返归来,手中捧着一张叶子,一些牛骨。
那人更瑟缩而哭:“是我自己买来,是在屠肆买来!”
鄂顺狐狸眼一眯,低头笑了,“自己买来?你不要怕,若说真话,我为你免刑。”
“是真话,真是我买来!”他大哭,“不敢欺瞒。”
西肆戍小亚知他惯偷食物,也知道鄂顺性情,忙低斥道:“菓,公子宽仁,你只要好好认罪,兴许还无事,若惹公子动怒,你如何吃得消?”
那人一怔,心中略有动摇,但见公子顺温润含笑,狐目有情,女子也无这般唇红齿白的嫽样儿,似是个极好说话的,加之众人围拢,便腆脸求道:“公子,我真不曾偷,是真话!公子何必为难我……”
小亚大声喝断:“菓!缄口!”
鄂顺反而“诶”一声,马鞭抬起止住小亚,笑道:“容他说。”
菓偷越发无所顾忌,嚎哭起来,“公子尊贵,我是虫豸,无凭无据,若一定将我踩死,我无话说。”
“哦……”鄂顺眯眼点头,笑得危险,“确实,当时往来人杂,我虽看到你的鞋经过,却并无旁人佐证……唉,如此说来,倒还真要坐实了我仗势冤人……”
他眸光一转,勾勾手,示意侍卫将「证物」奉到马前来。
细长狐目将物件扫了一遍,将叶子上的绳拿起闻闻,递给一旁戍卫:“闻这处,是何气味?”
戍卫接过,闻闻,“是……香气。”
浓烈的杜若香气。
鄂顺又从腰间扯下一香囊递去,“是否一样。”
“是,是……一模一样……”
鄂顺眉眼森冷,“去,叫他们都闻。”
众人闻过,果然是一样味道,如此昂贵的香料,就算是西肆小亚总事也用不起,不禁交换眼色,皆知这偷小命休矣。
众人受鄂顺统领两年,深知其脾性。其平日总是面有微笑,笑若狐狸,犯了事若求他倒也好说话。
只一样——
深恶人说谎。
为此,他也自有一番道理:“人如何能不犯错?若肯认、肯改,就不必为难。可若拿我当憨鹧欺瞒,即是辱我,我决不姑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