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慧早就跟姑姑商量好了,按市价买半扇猪肉,但家里没有熏房,一些肉类要放这边处理好才带回家。接下来的几天,她和姑姑都要为这头猪忙碌。肉腌好了以后,有的要挂起来沥干水汽;有的要灌制成香肠。之后被放进熏房,房里点燃了柏树枝,白烟带着柏枝特有的香味,弥漫着整个熏房。在这里熏半个月后,肉和香肠便带上了烟熏的味道,过年时拿出来待客刚刚好。
晚饭依旧是在姑姑家吃的,奶奶和外婆在烤火房里包了猪肉芹菜馅的饺子,孩子们也积极参与了,虽然只包出了几个瘪瘪的饺子,有一个甚至露了馅,但还是得到了大家的夸奖。饺子煮好后,奶奶忽然想起宋三婆,让姑姑给老人家也端一碗过去。
姑姑拿个蓝沿大碗,装了足二十个大饺子,拿盘盖着出了门,过了好半天才回来。原来她过去时,宋三婆都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冬天黑得早,也不知她吃没吃晚饭,姑姑也没好意思问,但那间小屋还算暖和,因为老人手里有了点现钱,买了过冬的柴禾。其实她那屋子那么小,一冬有两三百来块钱的柴禾就够用了,但放在以前,三百块钱就足以难到这个农村老人了。
“现在老人不是每个月都有六十元养老补贴么?”佳慧忍不住问。
“那谁知道?一月六十也不够用啊,”姑姑想了想又补充:“再说钱都是直接打到存折的,她一个老人,或许存折根本就没到她手上。”
佳慧便没再说话了,外婆又叹气:“可怜哦……”
“不可怜!”奶奶宽解她:“八十几岁的人了,还靠自己双手吃饭,哪里可怜了?”
“不说别人的家务事了,我们也来吃晚饭,”姑姑忙着给大家盛饺子,“妈,你吃几个?二十个吃得了么?”
奶奶嗔怪道:“我又不是大肚子汉!十个就够了。”
“奶奶,你十年以前一顿还能吃二十个饺子,怎么老了变斯文了?”冯小河在旁边打趣。
“搁三十年前,五十个饺子我也吃得下!”奶奶忍不住夸口,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又叹气道:“年轻时我跟大队的人出去修路,这样的蓝沿大碗吃三碗饭都不够。现在么,老啦!”
佳慧故意岔开话题,问:“您年轻时还修过路?”
奶奶的兴致立刻被勾了起来,刚才的那丝伤感一扫而空,整个晚饭时间都在讲述自己年轻时的修路经历。原来茏山镇到市区的这条公路是解放后才开始修的,修路时奶奶二十出头,跟着大队的人挣工分,刀劈火烧,全凭人力从群山间开劈出了一条路来。
“那么大块的石头横在路上,又没有机器,凿又凿不开,怎么办呢?后来是你们爷爷跟别人合计的办法,先架柴禾烧,等把石头烧酥了,再淋上冷水,一热一冷,石头就碎了。就这么着才把一条路修通,那吃的苦不叫苦……”
这经历不仅两个孩子听起来新鲜,连佳慧都觉得很受触动。一桌人兴致勃勃地边吃边忆旧,外婆也提起她年轻时出外工修水库的经历,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但有积雪映着,村庄呈现出一种幽幽的蓝。姑姑和姑爹打着手电筒,把老老小小送到桥头车上,又装了一大包新鲜肉和骨头让他们带回去。天冷路滑,两人殷殷叮嘱佳慧和冯小河,让他们小心开车,众人这才分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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