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转着酒杯,看对方,然后还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这才道:“苏国……蔡兄关注颇多。”说着,就用手指蘸着桌上的酒渍,写下了一个’北‘,而后轻轻抹去。
蔡凡民:“……”他一下子就笑了:“何以判断?”
“厂子里需要铁,铁以极快的速度便运来了,价格低了三分之一。”四爷就道,“我看了运来的铁矿石,并非他们自称的野矿,他们开采相对专业,人工痕迹重。而且,运矿之人,与一般的工人可不一样。”
“哦?”蔡凡民并不惧怕,还兴致勃勃的问:“哪里不一样?”他并不怕被此人知晓,这段时间对此人的观察,他笃定:此人品行极佳,便是道不同,也绝不会出卖。
“尊重。”四爷给了两个字,“管事之人对每个苦力,尽皆尊重以待。而苦力并无卑微巴结之色,对管事之人尊敬,也只是尊敬。此相处模式,就是平等。而今,能真正做到平等的……”他朝北指了指,“在那边。”
“此与我何干?”
“时机太巧。再思量,你与我每次谈话,国际大事、国内战事,你如数家珍。便是张家有一位参议,可你不随着在重庆,留在老宅知道这么多,此并非一个司机能掌握的。”四爷说着就笑,“电!发电机!你们需要。”
“如果我说,我们更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呢?”
四爷沉吟:“说服我去北边?”
“金兄无此意,绝不勉强。”
四爷身子朝前倾:“……发电机的零部件不全是钢铁,里面所需橡胶制品必不可少。这一部分原材料,张家能弄来,但是秦北……想要弄到,得付出多大的代价。那可是全是敌占区!”
蔡凡民眼睛一亮:“金兄不反工?”
“为何要反?”四爷朝后一靠,“豫省为何这么多难民?”他拍了拍桌子,“谁之过?谁之过!”
蔡凡民沉默了片刻:“明儿要不要回一趟草滩,我请你看一出新戏。”
四爷跟着蔡凡民去草滩了,草滩的一处废旧的戏台,聚集着不少人,都是逃难的难民。
一个草台班子,拉开架势开始唱了。
四爷坐在骡车上远远的听着,那唱的是:“……庙台上空座龙王像,枉叫人磕头又烧香,背地里恼言骂老蒋,狼心狗肺坏心肠……你是中国委员长,为什么你的大小官员联保军队赛豺狼……”
这个戏曲四爷听过——《血泪仇》!
“……看起来你就不是个好皇上,无道的昏君把民伤……河南山西都一样,走道处百姓受遭殃……”
一折子未曾唱完,周围听戏的多是难民,谁不感伤?谁不哭?
从一省逃入另一省,日子一样难过。难民是,当地的百姓也是。
四爷问:“不怕被抓走?”
“唱完就走了,带着戏装,脸一洗,谁知道谁是谁!顺着渭河只管走,谁也拦不住。”蔡凡民说着就道:“你从豫省来,感触更深。遭难数千万人,在政府报告里,从数百到数千……从来没有一个具体的数量。”
四爷没言语,良久才道:“回吧。”
蔡凡民驾车,顺着小道回城了。
远远的,依旧有声音飘来,唱的是:我不往南走往北上,但愿到边区能有下场。
要进城门的时候,蔡凡民指着外面:“你看,在城外依旧有饿死的。有些逃难来,亲人死完了。病死、饿死每天都有。有些死在窝棚里,有些死在城门下的洞里,数天过去了都没人察觉。
你看,政府每天检查是否有尸体,请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