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怕去了之后就狠不下心离开。
柳棠时意外地怔了怔,目光沉沉地盯着扶桑,话音里隐含质问:“为什么?”
扶桑看了看放在脚边的铜瓿,继而抬眼看着柳棠时,眼里闪着泪光,怯弱道:“因为……太子需要我,我要帮他重新站起来,而且我答应过他,我要永远陪在他身边,我、我不能食言。”
柳棠时并没有被说服,他不可思议道:“你才追随太子多久,就对他这般死心塌地了?难道你要为了他,弃我和爹娘于不顾吗?”
“不,不是这样的……”眼泪夺眶而出,扶桑抓住柳棠时的手,急切地解释,“我、我没有弃你和爹娘于不顾,我是为了救你,为了爹娘的将来着想,才会求蕙贵妃帮忙,让我代替你去流放的。”
柳棠时当然知道扶桑是为了什么,扶桑留给爹娘的那封信,他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
他深感歉疚,再次抱住扶桑,柔声哄道:“对不起,是哥哥一时情急说错话了,别哭了。”
扶桑把眼泪蹭在柳棠时的衣襟上,哽咽道:“棠时哥哥,我回不了头了,但我心甘情愿,永不后悔。”
柳棠时还是无法理解:“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和亲兄弟无异。八年手足之情,竟敌不过你和太子短短十几天的相处吗?”
扶桑脱离柳棠时的怀抱,与柳棠时四目相对,平心静气地说出那个他埋藏了许多年的秘密:“我喜欢太子——不,我喜欢澹台折玉,喜欢他十年了。”
柳棠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扶桑,缄默无言。
扶桑被他看得提心吊胆,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他想用坚定的眼神让柳棠时知晓,他说的是真的,绝非胡言乱语。
良久,柳棠时终于开口:“你知道你的好朋友春宴,为什么会被处以烹刑吗?”
突然听他提起春宴,扶桑如遭雷击,春宴被投进镬鼎的情景在他脑海中闪现,顿时令他感到胸闷气短,眼前发黑。他伸手抓住柳棠时的胳膊,强撑着问:“为什么?”
“因为他和某个皇子有染,犯了宫中大忌,所以才被施以极刑。”柳棠时沉声道,“而且春宴并非孤例,我听爹说过,在他年轻时候,也曾亲眼见过一个太监被处以烹刑,这个太监和春宴犯了一样的错误。”
顿了顿,柳棠时决绝道:“扶桑,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带你走。”
猝然揭开的真相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扶桑的胸膛,仿佛时光倒流,他重回春宴死去那一天,恐惧和绝望将他吞没,如墜深渊,他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扶桑!”
在柳棠时的惊呼声中,扶桑晕了过去,柳棠时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将他打横抱起,立刻朝外走去。
还未走出夹道,柳棠时蓦然止步,满面惊诧地看着突如其来的男子。
咫尺之外,都云谏立在风雪中,剑指柳棠时,冷声道:“交出柳扶桑,饶你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