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会讨巧,出最少力气邀最大的功。小的时候家中长辈夸她乖,说她懂事,每次有聚会都会夸她。
姜邈其实也就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在家里有长辈的时候故意扫扫地,给爸妈捶腿捏肩。
她还记得有一年爸爸带她参加一场大人之间的饭局。那个时候周伯父也在,周屹川自然也是在的。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在她心目中形象高大的父亲,却在那场饭局上屡屡赔笑,点头哈腰。
他并不属于那个圈层,只是运气好,与周家多了一层婚约的关系,所以才得以搭上一点边。
姜邈看着父亲挨个敬酒,嘴里一口一个什么总什么科长的叫着。
就读高一的姜邈已经属于一条腿踏进成年人的世界了,她清楚这叫卑躬屈膝。
姜邈突然很心酸,她走过去,接替了父亲手里的酒瓶,亲自为周伯伯倒上酒。
笑的很甜,眼角微弯:“周伯父,酒还是少喝,身体要紧。这是最后一杯了哦。”
少女的劝诫很是动听,加上她的笑容和声音一样甜。
男人笑了笑,举着酒杯点头。
旁人也在打趣:“周总这是提前喝到儿媳妇敬的酒了。”
当时周屹川就坐在一旁,安静吃饭。
他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短发清爽,冷白皮干净白皙,连毛孔都看不见。不用像同龄人那样为了满脸的青春痘烦恼。
他只是坐在那里,好似与周围人不在同一图层。
他所处的地方仿佛有单独滤镜。夏日的清早,冬季的黄昏,总之一切令人感到舒服的片段。
姜邈不清楚他今天为什么也会来。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对阿谀奉承的场合也抗拒。
并且,他今天有考试。
看他身上的穿着,应该是直接从学校赶过来的。
一放学就来了。
饭局中途,姜邈和周屹川先离开。长辈们需要谈论正事,周屹川有眼力见,不留下来打搅。
姜父忙让姜邈也一同离开。
她听话地起身,跟在他身后。
那天下了小雨,周屹川提前带了伞。他心细如发,任何事情都能安排的事无巨细。
姜邈站在门口等雨停。
他将伞撑开,见她迟迟不动,淡声问她:“一起?”
她一愣,摇头:“不用。”
周屹川不再说话,点了点头。
姜邈执拗又倔强,尤其在面对周屹川的时候。仿佛想要借用这种方式来让他厌恶自己,并取消婚约。
可他过于雅正温和了,鲜少有动怒发脾气的时候,更别提厌恶谁。
这个计划行不通,姜邈只能想别的办法。
她不理他,他并不在意。收了伞,放在她身旁,然后自己淋雨离开。
姜邈看着雨幕中很快就被雨淋湿的周屹川,又低头看了眼那把被留下的雨伞,罕见的在心里升起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如今再想起来,姜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给鲫鱼去骨的周屹川。
动作慢条斯理,指骨松展,将细刺一根根挑出。
简单去个鱼骨都能做到赏心悦目的程度。
姜邈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悄悄将他和十年前的周屹川做对比。
个子更高了,棱角也更分明,更加稳重可靠。
或许是她看向他的眼神被误解为太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