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倏然间就想起了数年前的某一天。
年轻的秦王眼帘低垂,嗓音虽然平静,细听之却能叫人品出一种化不开的忧愁:“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也就是在这一刻,王翦王绾的想法与对方惊人地重合了。
就……
为了陛下,老臣还能再干五十年!
公子将闾见这个话题过去了,遂提出自己的疑问:“那大汉怎么最后还裂了呢?”诸侯王都被切割得差不多了,郡县又是归中央管理的,按说,应当掀不起大乱子了才是。
“那缘由可就多了,”嬴政饮了口温水,决心好好让傻儿子见识一下人间的险恶,“分裂比统一简单得多。刘彻那是自己有雄心有能力,才把他的皇权推向了顶峰。可若换个不争气的呢?那前人的根基打得再好都是白瞎。举个例子,假如后世皇帝借着手中权力胡乱糟塌朝堂,导致中央虚弱。届时地方出现了叛乱,他会选择用什么方法解决?”
几个公子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迷茫。
嬴政心下却是松了口气,暗道他这些儿子们也并不是很傻。
要是真能和那种蠢蛋思路重合,那才是真无药可救了。
公子高拱拱手:“请父皇指点。”
嬴政没卖关子,直接公布了答案:“他会重新将军权下放给地方,允许地方长官拥有调动军队的权力,增强地方力量来镇压叛乱。”
“那这不是白削了吗?”年纪稍小的十七公子问。
李信适时插了句嘴:“总要面对这样一个事实的:每家可能都会出现这样一个败家儿孙,让前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众人:“……”你很会说话。
下次别说了。
“当然,能导致分裂的不止这一种情况,”嬴政继续道,“土地就是生存之根本,自古以来,贵族敛取土地的方法层出不穷,中央足够强大时,可以实施各种政策进行打压,可一旦软弱下来,地方豪强们就要肆无忌惮了。”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原本是自由身的农人只能沦为豪强的奴仆,豪强有地有钱有人还不用面临被打压的风险,基本上就可以在地方称王称霸了。
他说完这段,脸上带了些浅淡笑意:“说到这里,朕倒想起另一桩事——要想遏制地方,必不能只在封地上入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经济上的人才能供他驱使了。”
要遏制诸侯的权力,光分地可不行,还要减少他们在财政上的控制权。且他后面开疆拓土,也是需要大把军费支持的。
亟需生财之道啊刘彻。
但现下几个小的显然还没能把思维发散得那么远。他们还沉浸嬴政刚才设想的几种情况中抽不出身。
眼看着再想心态要崩了,十七公子赶紧道:“不过那也必然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就不用想了吧?开国初的话,套上武帝的方法就好了……”
“你这么想吗?”嬴政眄视他,“你觉得,有个好政策,就万事大吉了?”
扶苏捂住耳朵,实在不忍心再听了。
他有一种直觉,今日之事绝对会成为他这些弟弟们人生中一大摆脱不掉的阴影。
“也许,这个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就是个掌控不了局势的废物?也许,就有蠢货放着前人的案例不用,想短时间内把所有藩王全废了,最后给诸侯王惹急了直接反了呢?”
“这样的蠢货怎么能当……”公子高下意识地就要说这种蠢货连皇帝的袍服都摸不到,但想到胡亥,他要脱口的话瞬息在嘴里打了个弯,“那,依父皇之见,可有挽救大厦于颓倾之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