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怎么回事?你的?”
“对,一岁多点,还不会说话呢,叫阿砾,白砾。”白解微微弓着腰,“也是在南京认识的他母亲,没办婚礼,照旧礼拜了个堂,后来南京解封,我就跟她回了她的老家,那时候已经大着肚子了。”
杜召问:“弟妹人呢?”
白解沉默片刻,一口气闷了整杯酒,抽了下鼻子,拳头克制不住地微颤:“有一天,我去山里打野兔,回来的时候——”他有些哽咽,平复片刻,复又道:“回来的时候,村子被鬼子扫荡了,她一家人都没了,孩子被藏在柜子里,然后——”
“好了,”杜召蹙着眉头,紧握杯子,“不说了。”
白解眼眶通红,摘掉了帽子,深深低下脸,他的头发剃得只剩下短短一层,依稀能看到头顶一道赫然的疤痕:“本以为离开战场,到偏僻的山村能过些安生日子。”他声音颤抖起来,“爷,我好不容易才有个家,好不容易才——”
杜召压制着怒火与恨意:“只有彻底赶走这帮畜生,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是啊,覆巢之下无完卵。”白解咬牙道:“我要报仇,杀光他们!”
杜召沉默了。
白解抬眼盯着他:“爷,我打听到你现在的一些事。”他的眸光剧烈闪动,“我不信你投敌,谁投敌,你都不会,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吧?”
杜召静看他几秒,淡淡道:“白解,你我生死之交,不必过多解释,你只要知道,我从没变过。”
白解闻此,眼泪夺眶而出:“我就知道。”
杜召拍了拍他的背,为他添一杯温酒:“大丈夫,别动不动掉眼泪,打起精神,账,跟小鬼子慢慢算。”
白解咽下眼泪,双手握杯子敬他:“以后我们一起,污言秽语我陪你挨;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杜召与他喝了一杯,酒尽,又问:“孩子呢?要不要送去安全的地方?”
“不,我要一直带着他,看着他长大,带着他打鬼子,我的儿,以后也要是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白解,乱世在我们这代就得结束了,”杜召目光平静而坚定,“用我们的血和一生,为他们铺一条和平的路吧。”
……
杜召给阿砾找了个保姆,正好最近湘湘不在,家里也需要人照看。
他的军统新搭档已经抵达沪江,以一则寻人启事传递接头信息,杜召译得暗码后,确定于三十号晚九点在嘉嘉珠宝行接头。
是夜,杜召只身前往,停在这家新开业的珠宝店门口。
大门紧闭,他以二、四为顿,敲了六下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叮铃——”
门开了。
一位身着白色旗袍的女人探出头来。
杜召见故人,弯了下唇角:“居小姐。”
是居嘉卉——昌源老家的青梅竹马,辜岩云的未婚妻。居小姐见他,惊讶地笑起来:“末舟!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我们搬来沪江了?岩云告诉你的?”
杜召却道:“请问,上周订的十三颗钻石到货了吗?”
居小姐愣了愣,缓了两秒才点头道:“到了,快请进。”她偏身让开路,往街两边扫一眼,关上门。
杜召走进去,立在柜台边,一手提着个小箱子,一手落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