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了半个小时,回到床头拧开台灯,拿出手机。
三十二通未接来电。
你静静地等待着,两分钟后,屏幕再次跳动起来。
你从未想过当缩头乌龟,你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你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似乎没想到你会接起,那边陷入了沉默。
你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冷若冰霜的声音穿透三年时光,再次激起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有没有教过你,错过了长辈的电话,要主动打回来?”
你高估了自己,你并不能平静以对,于是你点开手机的文件夹,开始安装谢问东那日隔空投送来的“聆声听音”软件。
等你登录久违的播音账号,右上角的听众人数变为1,你终于积攒起了说话的力量。
这次预想中的通话,果然按照你的预想发展。
她先是愤怒、批评、居高临下地责备,等发现这些手段已经对你失效。她开始软弱、哀求、声泪俱下。
她向你道歉,说她做错了,只要你愿意回去,她会把之前的钱还给你。那些钱哪里比得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儿子你就原谅妈妈这一次,以后你想考研就去考,妈妈给你买好了考研的课本。母子哪有隔夜仇?
你想笑,于是你笑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说这几年身体变差很多,去医院检查出是晚期,活不了多久了。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再见儿子一面。
你漠然地不为所动。
所有手段都失效后,她开始破口大骂,用尽全天下最难听的话骂你。每一次听她谩骂,你都会在心里赞叹,原来人的嘴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前所未见。
半个小时后,你用一句冷情的话结束了这次通话。
“等您两人到达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我会每年往您的账户打赡养费,除此之外,我们此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说完后你果断地挂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
这是你第一次挂长辈的电话,二十三年的陈规教条在过去将你一圈圈死死捆住,你被它们勒断了筋骨,破坏了心脉。它们在这一刻粉碎。
你愉快地随手一抛,手机在羊绒地毯上弹跳了几下后,被盼盼叼着放回床上。
“聆声听音”软件仍在运行。
屏幕上多了一条弹幕。
X:睡不着么?
通话的优先级高于应用软件,因此在刚才通话的半个小时,软件里自动开了闭麦。
你想畅快地大笑,却又怕吵到邻居,也怕吓到谢兄。可是你满心的火热无法发泄,于是你点燃了烟,手臂上很快出现七八个圆形的黑红相间的烟疤。你小心地避开了之前的伤口,那些是谢兄一点点为你涂抹金疮药和玉骨生肌丸,才好不容易消除的。
你开了麦:“听你说加了新功能,就下载来看看,可太困了,刚登上就睡着了。抱歉打扰你。”
你话音很轻,尾音却不自觉上扬,带着些微的笑意。
X:卿很开心么?
你眯了眯眼,盯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微笑说道:“嗯,做了个好梦,被盼盼吵醒了。”
不够,还不够。
你拿过床头的小刀,轻轻地划开皮肤,血液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流过淡色的青筋,流过苍白的手腕,顺着指尖滴落。你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接住滴下的血液,免得它弄脏地毯或床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