觑片刻,最终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位身材颀长的中年长髯将军身上。

“王爷,属下知道您心疼那年冬天惨死的边关百姓,心疼王妃孱弱病躯,不甘心轻纵那王瑛。”

长髯将军走近两步,叹息一声,恳切进言,“有道是,大行不顾细谨。如今最紧要的是您当尽快入主都城,正位天下,梳理朝廷旧臣与兵马,掐断朝廷与颍阳侯联手反攻的机会。旁的,暂且放一放,来日方长。”

不住有人点头应和,“是啊,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咱们花费四载方从庆地打到此处,期间不知凋敝多少青壮血肉,若临了被那昏君给翻了盘,来日到地下都没脸见祖宗先人。”

众人交口劝说庆王之时,曲静胜始终微垂着眼,自然而然压过其间一闪而逝的讽刺。

当日这些人包括康和郡主八成也是这样劝说庆王放弃她们姐弟的吧。

说得好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若有朝一日换成他们自己来做被牺牲辜负的那一个‘小节’,指不定跳得比撑篙人还高,骂天骂地骂娘,顺便诅咒庆王祖宗十八代。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果然不疼,说话中气十足。

良久,被数双眼睛殷殷注视的庆王终于站起身,喟然长叹,他没开口,只冲大胡子摆了摆手。

大胡子面上立时笑开,抱拳高呼一声“末将领命”,阔步出了营帐。

“璨璨。”庆王嗓音里有未收拾好的沉郁,显得整个人威压十足,他平铺直叙,“王瑛可能不成。”

他可以暂时放下旧怨,王瑛却不一定敢信他。

“若是王瑛不成,还有一个陈宽。”曲静胜平心静气道,“这个状元郎陈宽,外祖父可曾听说过他?”

去思过院探望曲静胜的三人里,提及外间事,两位友人曾不约而同给她讲起过这位经历传奇的状元郎。

陈宽出身巨贾人家,自幼养出一身富贵浪荡习气,后来父亲意外早逝,家业败落。

可他仍旧屡教不改旧年浮浪,终日游手好闲,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其母在临终前,决定为他迎娶一门悍妻。

眼看儿子与新媳妇拜完堂,陈母取出家法,强撑最后一口气亲手将他鞭笞去半条性命。

而后长跪于新妇面前,痛哭叩拜致歉,称是自己养儿失教,自己故去后,新娘子便成了真的新‘娘’,何其苦,何其哀。

满腔慈爱,声声啼血。

最终,陈母是跪着离世的,临终只有寥寥一句,“我儿……大道当直行。”

母亲的死终于触动了冥顽不灵的浪子,从此在其妻的督促下,陈宽洗心革面,专心举业。

十九年后,魁星楼上点状元,扬名天下。

他的过往种种也被写成话本子戏折子,在都城中交口传唱。

后来陈宽因性情狷介耿直得罪了景佑帝跟前那几个奸臣,景佑帝听信谗言,在其伴驾时随便以御前失仪为由,将人从清贵翰林贬为城门郎。

因为陈宽的事迹在都城几乎人尽皆知,他被贬这事又传了许久,据说那段时日总有人去城门口看热闹,对着官越做越小的状元郎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庆王与一干手下成日行军攻伐,许久没有听过新戏了。

他们不知道陈宽此人,但听完曲静胜言简意赅的介绍,众人立刻明白曲静胜为何“看好”此人了。

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

况且,陈宽此人的前途里,本身就沾着父母妻儿的无数血泪。

景佑帝那些人可不得遭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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