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为虑。”厉晏神色淡淡,“洪州与吉州一南一北,吉州产粮,他们要盘踞洪州必然要依靠赣水运粮,你只叫人往赣水两岸查访,定能寻到他们的秘密粮道。”
严延兴奋得两眼发亮,让他愁了两三天的难事居然一下就被官家点中了要害。
厉晏继续道:“你只管将他们的粮草烧了,等着引蛇出洞便是。”
严延连连点头,心中暗暗赞叹,官家不愧是天纵英才,天下堪舆了然于胸,行兵布阵如有神助,与官家昭昭明月之辉相比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萤火之微罢了,当即点头称是:“臣这就去布置此事。”
“对了,记得将附近的百姓都暂时迁走,免得他们狗急跳墙驱逐百姓打头阵。”厉晏忽得加了一句。
严延忙躬身行礼:“臣遵旨。”
等他出去后厉晏望着窗外一株广玉兰思索。
时家寒门,妻家庾家为江南士林领袖,断不会有这等腌臜之物。这些厉晏也早就知道,听严延再说一遍不过是验证罢了。
那为何会出现幻觉?
厉晏眉头微微蹙起,浓眉下眼睑慢慢眯起。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与时南鸢四目相对的瞬间大脑中便浮现出画面,那画面格外真切,绝不像迷药致幻。
厉晏眸色渐深。
恰在此时,屋檐下福宁宫总管齐大水小心翼翼禀告:“回禀官家,太后娘娘着人送来一壶茶。您看……”
“进来吧。”厉晏挥挥手。
齐大水蹑手蹑脚进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并一盏建窑黑盏。
厉晏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吞吞吐吐了起来?”
齐大水从潜邸起就跟着厉晏,主仆多年情分,说话也不大拘束:“太后娘娘旨意小的不敢违背,可咱是听官家行事的……”
“行了,别表忠心了。”厉晏被他逗乐了,随手拿起他倒好的茶就喝,“母后也是你能非议的?”
齐大水忙口称有罪,面色却不慌。
厉晏也没管他,他入口后发现不对:茶沫绵灭,口感细腻,余味还有淡淡清甜,与往常宫里咸口的茶不一样。
几乎一刹那厉晏脑海里不可遏制浮现出一副画面:厅中女子用竹筅小心击打茶面,雪沫乳花,宛如疏月淡星,她腰肢垂下去,映出淡淡的剪影。
他放下茶杯。
齐大水忙道:“回禀官家,这是时家娘子打好的茶。”
厉晏收回视线,再不触碰茶杯,转而信步踱了出去。
御前小黄门福山一时迷茫站在当地,不知是否该再倒一杯茶出来,却被齐大水拍了一巴掌:“还不赶快端下去?”
官家这是不喝了么?福山颇有些惋惜,又有些不解,只好拿下去泼了。
临水的漱琼阁太后正在品茶作乐。
她老人家喝一口茶,又笑道:“南鸢点的茶的确与北地不同,想必官家一会就有赏赐送来。”
南鸢忙起身口称不敢,她这幅样子在太后看来是害羞了,因此笑着调侃了南鸢两句。
其他人还好,唯独席间甘太妃娘家外甥女甘家四娘不大乐意。
甘太妃与太后交好多年,甘家对皇后位子虎视眈眈许久,可无论他们如何软磨硬泡太后都不松口。
平日里抬举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如今连个前朝贰臣的女儿都能抬举。
想到这里甘四娘心里就一阵不快,因而举起茶杯笑着道:“倒要恭喜南鸢姑娘,听说时家的那位姨娘如今被休弃,回了娘家。”
南鸢心头一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