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母亲身边时有专门的大厨掌管着她的饮食,每日三餐定点而食,还有许多新鲜花样。
春笋只吃最嫩的笋尖,夏蒲只取最心的绿芽,楚苗山特供的桃花粳米,小满当日芍药心熬的花酱,饭前漱口的茶都是兰英所浸的露酒。
她喜欢吃桃花粳米,外公便买下楚苗山一山,命他们只种粳米,专供外孙女享用。
即使这样她还时常嚷嚷着要纤弱才够风流,总是不大愿意用膳。
可等到真正挨饿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从前蓄意节食并不是真正的饥饿,因为那时她总有零嘴,而此时她的胃烧心一样灼痛,脑海里只余下觅食的想法,这才是真正的饥饿。
其次是热。
没想到可以这样热。
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可她在宫外即使是最热的伏天房内都有冰块,那冰块由匠人雕刻成亭台楼阁、蓬莱仙山,趣味盎然。
还有直径长达一丈的七轮扇,专门养着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换班在屋外摇动扇叶,屋内满室生凉,风猎衣襟。
后来即使进宫也有冰块可用,从未想过夏天的酷热居然能热到让人焦灼、烦躁,几乎无处可逃。
采荷打开所有的窗棂,又不住给南鸢打扇,才能勉强度过每日里最热的时段。
南鸢心里感激她,拿出一份银两给她:“这番在宫里多亏你照应,我也再无可法子可谢你,还望你莫要嫌弃。”
采荷只好收下了银子,又问:“娘子,宫里有银子便可带话到外面,你何不捎话你家人带你出去?”
带出去?
南鸢扯扯嘴角,眉梢带上些无奈:“我爹亲自送我进的宫,又怎么舍得开口求太后?”
采荷非但不奇怪,反而很是理解:“奴婢也是被亲爹卖给人牙子的。”
“可见世间男子多残忍。”南鸢叹口气,“如今也就只能盼着太后老人家夙愿得偿后将我送出宫去。”
回想起来自己真是被母亲娇宠坏了脑子,竟然幼稚到以为自己有能力周旋在太后和皇帝身边进而为母亲伸冤。
直到差点被官家掐死的那个晚上,南鸢才清晰意识到什么是天家威严,什么是君心难测,她那天不知做错了什么就触怒了皇帝,差点连性命都丢在了这里。
随后不管是太后还是宫里的人都看菜下碟,处处冷落排斥她。
原来高位者不喜欢一个人不用亲自动手,他只要表达出自己的喜好下面的人便会替他动手。
这一番失败让南鸢摸不着头脑,既愧疚无法为母亲报仇,又茫然于前路如何,一时也迷茫了起来。
第一缕秋风吹来时南鸢瘦得不成人形,不过倒听到了个好消息:何节度使女儿甚得官家欢心,还赏赐了不少金银给她。
南鸢心里有数,若是何节度使女儿有脑子,必不会让卧榻边还酣睡着南鸢这样的对手,一定会说服太后将她送出宫去。
她也开始收拾出宫的行装,预备着离开皇宫。
这日她正在叠衣,就听采荷急急忙忙闯进了殿内。
“怎的这么急?莫非是急着去御膳房领立秋茶不成?”南鸢笑着打趣她,一边抬起头来。
采荷却满头大汗顾不得说笑:“娘子,适才有您家的信捎过来!”
南鸢心里一沉,手中的薄纱上襦不由得垂落下去,接过采荷手里的信笺,打开匆匆看完,才跌坐在地上。
“可是家里要请太后将您送出宫去?”采荷拾起掉落的信笺,语气急迫,可目光转到南鸢脸上先唬了一跳,“娘子,您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