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月摇头道:“这……奴婢去下头的值房问过,陈秉笔,今日似在外头,尚未入宫……”
许颂年心中升起一丝不详,叮嘱道:“再去找他,务必找到,带来见我。”
“是……”
杨照月转身去了,许颂年撑着伤体推开殿门,里面药气,炭气,熏得他一时头重脚轻,他刚要上前,却听床榻上的奉明帝道:“许颂年留下,其余的人,都出去……”
许颂年忙道:“陛下此时怎可无人伺候。”
“呵呵……”
奉明帝哑声一笑:“就这一时,朕还死不了……”
殿内侍疾的宫人妃嫔闻言,都起身退了出去。
周遭一时沉寂,炭火噼啪作响。
奉明帝忽然问道:“外面,是不是又上了好多奏疏,让朕册立储君啊……”
“回陛下……没有……”
“呸!”
奉明帝咳笑道:“朕知道,他们在笑话朕,等着改朝换代,他们好另起炉灶,朕好得很,好得很!朕的儿子就要出世了,朕要把庆阳墙,一把火烧了!”
“陛下!”
许颂年手中的药碗坠地,他猛一抬起头,却不知奉明帝何时站起,踉跄地朝他走来,“朕本来不用烧他们的,他们本来该慢慢地饿死在户部手里,朕把户部那些人杀了就天下太平,人人称颂朕为兄长报仇,怜悯兄长之后!可这些人怎么总是饿不死?啊?”
许颂年伏身跪下,“许是户部……”
“户部个屁!户部那些白眼狼,都是赵氏一党,拿着天下的钱,养着一群又一群的小老婆,生一群又一群畜生,把祠堂建得跟朕的宗庙一样,他们会养庆阳墙里的人吗?他们不会!”
许颂年心下凉透。
奉明帝阴笑道:“可你许颂年仁慈啊,你一个连根都没有的贱奴,你也养起先帝后代了。你是不是以为,朕只有你这一个奴婢,你是不是以为,在朕登极之初,你带着张药替抚定朝堂,你许颂年就居功至伟了?朕告诉你!你就是个阉狗,不对,你狗都不如!你拿着朕的钱,去养庆阳墙的余孽,你觉得他们以后就会给你立个碑,也叫你一声“亚父”吗?你简直异想天开!你简直该被千刀万剐!陈见云!”
许颂年前额触地,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从陈见云被贬,他就很难再见这个人了,他终究还是疏漏了,终究还是没能斗过自己的主人。
然而此时他没想去求饶,强逼自己冷静,好看清的处境,最后试一试,还能不能再帮张悯一把。
陈见云从帘幕后现身,行至奉明帝身边,奉明帝指着许颂年的脊背道:“告诉他,你都查到了什么的,再好好替朕问问你们掌印,他到底拿了朕多少钱去养那些余孽?他到底要怎么死,来报答君恩!”
第119章 许颂年 让张悯……张悯替我收尸…………
城外庆阳墙外, 天已经暗了下来。
之前被透骨龙带偏的兵马司,此时也回过味来,举着火把, 不断地在梧桐林中搜寻玉霖和张药的踪迹。
西墙边的灌林中, 张药看着城墙外撤走交班的守卫, 压低声音道:“快换防了,这是唯一的空档……你在干什么?”
玉霖正在努力地收拾着手腕上的镣铐,比张药还要急切:“这太累赘了。”
张药掰开她的手, “这样抓着没用,抬头。看到前面那棵梧桐了吗?”
玉霖顺着张药的目光看去,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