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父年纪大了,不像寻常中年人那样有人照顾,这些年来风吹雨打都是独自扛着,他两鬓早已生白,那沉默的眼神盯着人,有种很奇异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的感觉。
苗烟那天没讲话,两人面对面坐了一下午,一个字也没说过。
下一次再去,村民们说苗父愿意和苗烟一起走了,说是“要回家”,苗父说自己想家了,看样子记忆复苏的进程比想象的要快。
但在离开这里之前,苗父还想再做点最后的道别,因此回家的日子定在了另一天。
苗父怎样和村民道别的,苗烟并不知道。
她来接苗父的时候,已经是苗父收拾好所有东□□自等待她的时候了。苗烟带苗父往离开这里的路上走,吴大妈跟他们一起离开。
然而没走出几步,苗烟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树荫之下。
章寻宁站在车门边上,凝眉抽着烟,吐烟时很慢,像老电影里的慢动作。见了苗烟出来,那凝着的面孔才放松些,轻轻甩了甩手,灭了烟,示意她和苗父上车。
之前在超市的时候苗烟听章寻宁说这是她的家事自己不会再参与,苗烟理所当然的以为章寻宁不会再出现在有关于苗父的事情里面。
毕竟她亲爱的小姨金口玉言,驷马难追,怎么可能出尔反尔呢。
她没想到章寻宁还真破天荒的主动来了,而且一声不吭。
吴大妈眯着眼睛确认了半天,才惊讶的一睁眼,朝苗烟说:“我自作主张了,我想着你父亲也是她的老师,就跟她讲你们今天要回家,我真没想到她会来。”
苗烟心说,章寻宁心思变幻莫测,谁猜得到。
她说没事:“那您先回去吧,她看样子在等我。”
吴大妈走了另一条路,章寻宁还倚靠在车边,静静等苗烟过来。
苗烟明知她在等自己,却故意和苗父从章寻宁面前经过,看样子是要对章寻宁视而不见。
哪想擦肩而过之时,一双微凉的手桎梏住她手腕,扯住她,那力道不准许她再漠视下去。
苗烟转过头,露出个极温柔的笑:“怎么?”
章寻宁沉默了下:“你没开车,我接你回去。”
气氛又开始僵持,彼此气场不服输的对峙。
苗父开口,打破了这种氛围:“这是……你的朋友吗?看着有些眼熟。”
苗烟对她们之间关系闭口不答,章寻宁也知道苗父的状况,三言两语简洁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姓章,那年您和老师一起资助过我。”
苗父尽力回想,最终道:“抱歉,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但是对于你,我确实有些印象,我妻子好像提起过……”
每次讲话,苗父都围绕着苗母。
但凡是现在还有些记忆的事情,都是苗母带来的。苗烟有时候都不敢想有一天父亲知道母亲不在了会是怎样的。
看了看,苗烟见苗父和章寻宁有话可说,没有再推托章寻宁送她回去。
上了车,冷气开得没那么大。苗烟回想起攀上她手腕的那种微凉的、细腻的肌肤触感,不知道章寻宁怎么会这样容易发凉。
夏天抱着,可能会有消暑的作用。
当然这仅仅是猜想而已。
苗烟系了安全带,听苗父和章寻宁讲了几句闲话,车内便开始沉默。
大约进了市区,苗烟突兀地问章寻宁一句:“不是说不来了吗?”指关于苗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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