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省省力气。”伊文抱住艾克特,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上面还写了别的……是对面那些来客的留言。”
这是伊文的帽子,他一定没认错——可伊文明明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天爷,伊文在车上,他还在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伊文抬手去抹他脸上的那些眼泪。
幽灵被一顶扔出来的软毡帽砸在了脸上。
艾克特对这种状态很熟悉,沉稳的天才画家只会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蛮横不讲理,显出一点家传的海盗本色。
那种滋味儿的确很难熬,难熬到他几乎怀疑自己冻在原地几千年、几万年了……可那毕竟是不可能的。
鬼才管这种事!
伊文气喘吁吁地追上艾克特,把自己找了一个世纪的小骗子扑倒在沙滩上,扯下领结,结结实实地把两个人的手绑在了一块儿。
“我终于梦见你了。”艾克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叫他,“伊文。”
他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狂奔,咧开嘴一边笑着一边放声高喊,用力朝车窗里的人晃着胳膊。偶尔被脚下碍事的石头绊倒,又飞快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这些铁轨都通向什么地方?这辆电车会开到哪儿去?
“才没有,你的鼻涕可不能被海水藏起来!”
还没等他在这场最棒的梦里彻底睡去,艾克特的头发就被毫不客气地用力拽住,拉扯头皮的疼痛瞬间把他的心神又强行扯了回来。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每分每秒都用画笔记录下来也不够。
伊文用力敲了敲生疼的额头,他晃了下脑袋,快步追上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驾没有人的马车,艾克特浪费了几秒钟的时间解下一匹马,从口袋里摸出几个不知哪来的金币扔进车里。
伊文抿起嘴角,他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伸手抱着艾克特一起滚进海水里:“看,这样就都解决了。”
他割断了所有的轨迹,把缠绕着青翠草叶的郁金香放进幽灵空着的胸口。
艾克特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局促地伸手去挡:“别看,伊文,它们不好看……”
小海盗划船的本事还是那么差,这么一小段就累得受不了了,扶着膝盖喘着粗气。
“我不想哭的。”
“你怎么才来?!”
他飞身上马,追着那辆驶向远方的电车冲了出去。
伊文吻着那些褪色的地方。
被放进胸口的那朵花依然清晰而热烈地绽放着,维持着艾克特的意识,让他没有像预期中的那样就此消散,依然坐在冰凉的海水里。
艾克特的幽灵还留在原地。
“谢谢你。”艾克特闭上眼睛,“这次可真像是真的……”
艾克特张口结舌,脸上也不争气地烫起来。
他露出了一点疲倦的笑容,满足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伊文怀里。
凌溯专注地盯着那道伤口,伸出左手,庄迭已经将同样从轨迹中取出的草叶交给了他。
他兴奋地大声唱着歌,那是他在码头学会的,酒馆的老爹说这是“海盗之歌”,只要唱起歌,就能在大海上找到失散的同伴。
这是他最后一点儿能转得动的脑筋了,等到这一点意识也消散干净,他最后的痕迹大概也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凌溯用那片草叶在丝绸郁金香上打了个结,拢在掌心双手一捻,再摊开手掌时,已经变成了一朵真正的、正热烈开放着的郁金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