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如此,刀尖仍是快了一步。
锋利的尖刃刺破肌肤,渗出细细密密的血珠子,涟涟而下。
她乃金枝玉叶的戚家大小姐,何曾受过此等伤痛?戚师师眉头紧皱,一瞬间,疼痛的颤栗感与畏血的晕眩之感交织着,汹涌上脑海。
她疼。
又疼,又怕,又悔。
殷红的鲜血,将床单上昨夜的落红遮盖住,又晕染成一片。潋滟的晴光融化了昨夜的雪色,前一夜的痕迹终于被尽数遮掩。
姜朔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
对方的手指收了收,将她的手腕攥得愈发紧。浓睫之下,戚师师根本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倒是一侧的茯香,彻底吓傻了。
她呆愣愣看着,姜朔紧张地夺走大姑娘手中刀柄,那鲜血直顺着姑娘的手腕往下淋,将榻上素雪一般的被褥染红。
小丫头手中之物“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慌忙上前。
“大姑娘。”
茯香还以为她是要自戕,吓得不轻,凝望着少女面上的泪痕,其愈发心惊胆战。
“大姑娘,您千万莫行糊涂事。虽说这靳州出了灾事,可现下我们尚未寻到裴世子的尸骨,说不准儿……说不准儿裴世子还活着呢!世子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您就在这瑶雪阁安安稳稳地等他,切莫再做傻事了姑娘……”
茯香声声安慰,生怕大姑娘寻短见。
毕竟主子出了事,最逃不掉的就是他们这一群贴身奴婢。
茯香温声劝了好几句。
大姑娘面上依稀挂着泪痕,半炷香的时间后,终于将眼底晶莹吞咽下去。
简单地处理好伤口,茯香命人把落了红的被褥抱下去。戚师师这才注意到,除了饭菜,对方还带来了一样衣裳。
纯白端庄的麻布,俨然是一件丧衣。
戚师师右眼皮跳了跳,死死咬住唇角。
适才茯香虽口口声声说,尚未搜寻到裴俞章的尸骨,他尚有一线生机。
可所有人都知晓,这么多天过去了,靳州又下了那样大的雪。
他定然是活不成了。
心口处一阵钝痛,似有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狠狠地撕扯着她的一颗心,直往下坠去。
屏退周遭下人,戚师师独身立于镜台前,穿上那一件丧服。
而后又用一根纯白的发带,将身后乌发系紧。
妆镜明澈,倒映出她本该娇俏艳丽的影。
檐上积雪未融,风吹影动,云雾渐浓,琉璃瓦片倒映着泠泠天光,一切黯淡到了极致。
她心事重重,看着镜中这哀婉单薄的一身,胸中愈发憋闷。
上个月初,她尚不知悲恸为何物。
她甚至激动地以为,自己将要离开戚家,逃离这一方狭窄的庭院。
戚师师阖上眼。
脑海中闪过的却不是裴世子的脸,而是昨天夜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支离破碎的片段。
对于这一夜荒唐,醒来后,戚师师避而不谈。
未婚夫刚亡故,她后脚便失了贞,甚至还与自己的下人苟合。
这罪名太过严重,也太过于上不了台面。
朔奴也与她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此只字不提。
系好素白的衣带,戚师师步履缓缓,走出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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