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的温言软语,让周稷放在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落了些。
他垂头皱眉,指尖垂落在膝盖上攥紧了衣摆,“母后,孩儿有一事,已放在了心中许久,今日还望母亲同我道个明白。”
周稷鲜少露出这般郑重其事的神情,这让沈浓绮心中涌起了阵不好的预感,可嘴上还是道,“好,你问。”
“母后,稷儿自生下来之后,便在圣父和您的照料下过得顺风顺水,可唯有一事,让孩儿在午夜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周稷抬起头来,眸中闪烁着泪光,“母后,为什么满皇宫的人,都不想让稷儿知道,我的生父刘元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从小到大我问过无数人,乳母、宫婢、侍卫、官员……他们都对此事三缄其口,仿佛只要同我提起那个名字,就会招来横祸?
我的生父就那样见不得人么?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还是说,有人不想让稷儿知道他,所以满皇宫的人,都被钉上封条捂了嘴?”
“这么多年来,生父真的是因为得了疯病,才被囚禁在了太和宫么?”
少年的脸上满是纠结与困惑,垂下的眼睫因悲伤而轻轻翁动,声调颤抖着问出了心中所想。
他不过就是想追本溯源,不愿让生父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仅此而已!
他的话犹如重锤,一下下猛力捶打着沈浓绮的心间,她只觉得胸口钝痛不已,眼泪骤热就流了下来。
她原以为,只要有周沛胥陪在稷儿身侧,他感受到了父爱的滋养,便不会再在意被关在太和宫的刘元基。
可她终究是算漏了少年敏感的心思,以及他对孝道的尊崇,就算刘元基没有陪过他一天,可名义上终究是他生父。
他是个这样的好孩子,怎么会不想探听生父之事呢?
可他这名义上的生父刘元基,实在是劣迹斑斑,羞于让人说出口啊!
若是稷儿知道了刘元基是个佛堂厮混、杀人如麻、推她入虎口、不尊先帝、妄杀群臣……是个这般横行奡桀暴君,那对他的成长实在是有害无益!
所以沈浓绮才下了雷霆懿旨,若谁胆敢同周稷提起刘元基,皆杀无赦。
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要瞒到底的。
等周稷成年亲政之后,才寻机会将此事,连同与她和周沛胥的私情,一齐与他道明白!
沈浓绮含着泪光,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循循与他说道,“稷儿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母后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了么?咸礼帝原本是藩王之子,后因先帝去世之后登基即位。
可由于身体不甚好,仅亲政三年,便患上了疯病,后来便去太和宫养病了,因为那疯病会伤人,这才没有让你去探望过。”
周稷眼中渐渐浮上失望,将手掌一点一点抽移了出来。
“原以为母后会对儿臣坦诚相告的,却没想到还是用这套说辞来敷衍儿臣。”
“您究竟还要哄骗儿臣到何时?为何旁人口中所说,与您口中所说的这些大不一样?
旁人说刘元基明明没疯,而是遭人陷害才被囚禁在了太和宫内,他还说有人给刘元基下毒,欲伤刘元基性命?”
沈浓绮大惊失色,手指都开始发起颤来,“你说什么?!这些话你是从谁口中得知的?!”
“来人啊!将那人带上来!”
随着周稷一声震喝,内殿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人影。
刘元基原站在外殿等了许久,却一直迟迟未见周稷宣召,只觉得有些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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