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是偏爱苛责女子,一旦夫妻情人间生变,倘若当初女子曾有过一点点主动,或是动心迹象,便要想方设法归责女子。
或言女子悍妒,或道其不善掌家,不配站在如此出彩的郎君左右,或认为其成婚后性情大变……总能寻出种种缺点。
更有甚者,疾言厉色说是女子目光短浅,日日耽于情爱,最后落到被抛弃的下场,都是活该。
但沈灵霜从不这么想。
她听过太多关于自己的伤人流言,被锁到静心台后,也想了很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被伤害辜负的是她,为什么还要全然归责自身。
身为女子,便是她的原罪么?
更何况,事情已经发生,她再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倒不如认清现实,及时寻找出路。
终日沉浸在后悔怨怼之中,抑郁寡欢,只会毁伤自身,最终令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赵元昭默了好一会儿,连唇畔惯常的轻松笑意也凝住。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
又过了会儿,才从窗边走近,微俯下身越过她去取瓶中梅枝,眼上的丝带随动作滑落,刚好擦过她的脸颊。
沈灵霜甚至都能嗅到对方身上温和清冽的青桂香气,他眼下那颗如血溅落的红色小痣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距离过分的亲昵,使得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赵元昭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他迅速后退半步,却被梅枝拽掉绸带,露出一双清湛明亮的眼眸。
郎君容光过盛。
第一次看见赵元昭完整容貌的沈灵霜怔了一下。
平心而论,赵元昭与赵元璟到底是兄弟,眼角眉梢间难免有些相似,是如出一辙的精致如画。
但两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赵元璟自幼经历坎坷,养父母早逝,吃尽苦头,因而性情谨慎,常年不苟言笑,总敛着眉眼,显得冰冷又淡漠。
眼前的郎君却是生在玉楼金阙,众星捧月般长大,即使也曾一朝跌进尘埃,随父被贬千里,一身的好气度却早已养成。
他常常弯着唇角,笑开时眉眼又像是两弯月牙,这是一种难以言表、令人怦然心动的天真少年感。
只需站在那里,一切就都明亮起来。
沈灵霜不由自主地别开眼,双颊微微泛起了红。
直到赵元昭重又将发带系回,遮住那双格外出彩的眸子,她才猛地颤了下眼睫,觉出自己的失态。
幸好不曾有旁人看见,沈灵霜余光飞快扫过赵元昭遮住盲眼的发带,心里替他遗憾。
当真是可惜了。
早年出入宫禁时,她曾经听说过,女帝有位皇孙容貌极为出众,艳煞旁人。
结合年岁容貌,说的可不就是赵元昭么。
隔着薄薄丝线经纬,赵元昭将女郎面上一闪而过的种种遗憾、叹息、怜惜尽收眼底,眸光动了下,不动声色地轻抚梅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说话,各怀心思。
也就是徐贞湘酡红着脸咕哝一声,才惊破这尴尬的寂静。
他们默契地没再提起方才之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朔月一尽。
赵元昭和徐氏父女离开后,偌大的府邸陡然安静下来。
沈灵霜也终于下定决心,让阿春将那药煎好端来。
棕褐色药汁漾在白瓷盏里,泛起一圈圈的毂纹,热气袅袅,苦气熏人。
“娘子……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宫去,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