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姜简军的气息似乎弱了很多,他看窗外很久,最后苍凉开口:“我认了。”
月月,我认了。
这一生太过短暂,相聚时间用所有分离时间度量,稍纵即逝。
他没能再等到她回头看一眼。
姜听玫站在暗中,室内没开灯,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形销骨立,他向过去回忆和星火绵延的爱意低了头。
这是命运。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的疤痕,丑陋狰狞,在这黑暗里张牙舞爪。
那一刻,她从父亲身上看到自己影子,都是希望被辜负见不到光,一团糟的人生。
他认命了,她呢?
姜简军放了那张合照,相框已经被磨得褪色,他靠在床背上,声音微弱,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别恨她。”他让她别恨她母亲。
闭眼,指骨摸着疤痕,姜听玫声音冷得像冰,轻轻一扎,在阳光下就碎裂了。
她反问:“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姜简军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女儿,和他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念想。那目光含着永远也融化不了的哀伤。
姜听玫低着头,并未察觉那目光,只是隐有预兆,她好像要失去什么了。
那晚灯没有再开,电视也被关掉,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她回了自己房间,抱着唯一的一个破旧不堪的娃娃,看着天花板,眼泪在眼眶里,总没掉下来。
他们对话终结者于此,永永远远地。
第二天早上,姜听玫端了热水,洗好热毛巾递过去,却在一室阴暗内,摸到了她父亲早已冰冷的手掌。
没有鼻息,被子同地板一样冰冷,他安详地闭着眼,瘦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在被子里很小一团。
他也曾是一米八的高大男人,可原来老了病了死了也真的会变得这样小。
他床边还放着那张合照,永远也等不到的人和一个早已经长大的女儿。
确凿罪名,热毛巾掉在地上,热水还在冒着白气,僵立着站立。
姜听玫抬头,看见窗台上那簇兰花凋落了。
第57章 再见
铁路蜿蜒延伸, 在青山间穿梭,看不清的前路,白茫茫一片, 天色与铁轨相接的地方不见一点亮色。
车厢内很嘈杂,餐车服务员推着推车经过, 在不停叫卖早餐, 靠过道的阿姨抱着孩子,孩子哭闹不止, 她在咿咿呀呀地哄。
刚眯十几分钟便被吵醒,姜听玫睁开眼,懒懒地靠着窗,看着外面还并不明亮的天色发呆。
暗色树影不停闪过, 她脑海里关于梦里那点零星仅存的记忆也被清扫干净。
自从收到沈晗月的快递那天起,她晚上睡觉就再没睡安稳过, 总是醒一半睡一半,半梦半醒间看见他父亲和年少稚嫩的自己。
她小时候任性, 总爱哭着对姜简军喊要妈妈, 问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妈妈而就她没有。这些时候姜简军总是沉默的,他不说话,眼底情绪那时她看不懂。
后来回想才知是悲伤,无望的悲伤。
而现在这无望似乎终结, 她的妈妈有了讯息,寄给她礼物,甚至可能知晓她的一切。可父亲永远见不到了。
心底里的抗拒和这么多年的抛弃, 姜听玫早已不对沈晗月报一点希望,她清楚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亲情的爱,如果真正相见, 她不介意撕开这过往近二十年伤疤。
然后完完全全让她从她生活中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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