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衣裳摩挲的声响传来,他察觉沈晏如动了动,谢让当即回过神来,绷紧了身,顿在了原地。
若是她在此刻醒来……
想到这里,谢让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不……不对,不论发生了何种巧合,珣郎自始至终从未想过陷害我爹!”
沈晏如蓦地回过神来,她转而盯着草席间端坐的嘉宁,“真正杀了我一家人的,是嘉宁!”
若要细算,秋日宴上同嘉宁密会的姜留也有一份。
帮凶,他们互为帮凶。
沈晏如心头悲苦如涌,原来她身边的人都在骗她。先不论谢珣早就知晓了这些事,姜留从头至尾都在隐瞒,都在骗她。她有一瞬身处极寒,觉着自己从未认识过姜留。
喉咙里似被插入了一把钢刀,沈晏如窒息得极为难受。
冬日夜寒,她觉着自己眼里的泪许是被冻住了,又或是早就流干了,这时候她竟是哭不出来了。
倏地,一声极轻的笑传来,如同坠地的雪声,轻得无痕。
嘉宁看着姜留,唇角扬起些微的弧度,讥讽无比,“绥宁,原来你当初这么肯帮我找举世稀罕的毒药,又亲自设计做局让我入谢府婚宴杀害谢珣……是为了娶这个孤女……”
最后一处真相被血淋淋撕开,沈晏如当即望向嘉宁,嗓音颤动得厉害,“你说什么……”
姜留抿唇未言,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嘉宁续连问着,“怎么?绥宁,这时候不敢认了吗?怕你的‘心上人’对你失望吗?”
沈晏如觉得害怕,连连往后退着。
她抑制不住地发抖,自己苦寻这么久的仇人与真凶,居然就在自己眼前。
发冷的感觉溢满后背,沈晏如见着姜留不再伪装、撕下假面的阴冷面孔,背离的真相摆在眼前,她忽觉这个世间扭曲起来,她开始分不清是真是假。
是姜留谋划的这一切。
是父母俱亡、她失去记忆后唯一的希望,被姜留无情掐断。
她从前声声唤着的“姜大哥”、她甚至不惜性命相救之人,撕下表面温和的皮囊后,是如此狠毒阴险,令人胆寒。
沈晏如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将要退步绊倒在地之际,手心里被温热的力道捏得用了力,沈晏如晃眼看去,视野聚焦之处,谢让真切的面容近在咫尺,那漆黑的眼仁儿映着她的模样。
沈晏如一霎有了着地的实感,而姜留的声线陡然拔高。
“沈娘子,我帮你杀了谢珣何错之有!”
沈晏如痛苦地阖上了眼,不欲与他多言。她要如何与一个满手鲜血的人相争?事实便是,姜留谋害了谢珣。
啸然风声里,一连串急急咳嗽的动静传来,在这短瞬的沉默里极为明显。
“咳咳咳……”
商越折身下跪,扶着身形摇晃的嘉宁,“阿宁!”
视野迷蒙,他望向漆夜中已然瞧不见的神像,眸中的狂热渐渐褪去。
却是在他平复着错乱的呼吸时,一对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失去了视觉的凭靠,其余感官变得敏锐,谢让发觉她仍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不多时,她已贴在了自己的胸膛处,像一只柔若无骨的小猫蜷缩在了他身处。那股幽香更甚,堪比世上任何迷药,包绕着他的四周。
彼此交织的体温越加灼热,在这鹤氅遮掩之下,覆灭的欲望又再暗中鼓动。
她终究是要把他堕入深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