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及沈晏如回话,安舒已抱着她的胳膊摇来晃去,“晏如,这就是我的太子哥哥。哥哥今日出宫特意来看我的新府邸的,过些日子我便要设宴在此款待宾客,你和太子哥哥可要帮我提前好生瞧瞧,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这头一次设宴,可要丢脸丢大了。”
沈晏如入内时对少年的身份便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她意外于会在此接触到年轻的储君,她盈盈一揖身,端庄行礼,“缘是太子殿下,晏如在此拜过。公主所请,晏如不敢推辞,定当竭心尽力。”
……
钱嬷嬷发神之时,沈晏如的嗓音轻轻传来,“嬷嬷,我想吃梅子冰酪。”
嬷嬷当即应下,“奴婢这就吩咐伙房做。”河岸另侧,远离了人声喧嚣,静置的月影如璧,悄然无声。忽有暗波涌动,层层涟漪划过河面上的落叶,紧接着破水而出的哗啦动静搅碎了月色。
沈晏如从冰凉的河水中钻出时,霎时获得的新鲜空气让她贪婪地呼吸着,却是从未有一次像这般觉着轻快,如获新生。
她就着湿透的衣衫游至岸边,拽着草木拖着自己湿重的身体上了岸,湿答答的水珠缘着单薄的衣角跌落着,落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晚风拂过,吹着她噙着水的浑身,沈晏如冷得一哆嗦,她心底偏是尤为畅然,并未觉得这河水浸满衣衫有多么难受。
彼时她支开谢让,将衣裙与白纱斗笠换予了画船里候着的侍女,独自朝着船尾处走去,她向着明灯熠熠背面的暗影纵身一跃,跳进河里时,她觉得自己仿佛如同归了池中的鱼,不再受着重重束缚,困在狭窄的牢笼里。
她本就熟知水性,又游得很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格外剧烈,那等欢欣的情绪在她离那艘画船越来越远时,愈发的明显。
“沈娘子!你怎么样?”那是曾禁锢着她,剥去她自由的牢笼,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怎甘心重新钻进笼子里,任人宰割?她根本不惜的什么嫁入高门的身份,如今她只想为谢珣报完仇后,便远遁尘世,再不相扰。
谢让垂下面容,对着她的双手轻呵着热气,指腹轻柔搓磨着她的指节,为她徐徐渡着温热。
“对不起,我之前做了太多的错事……我答应你,我以后不会再限制你,也不会阻碍你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他对她忏悔着,沈晏如看着他,烛火描摹出那刀刻斧凿的轮廓线,依旧锐利如锋芒,那话语却深情款款,极尽温柔。
她感知着他薄唇处发出的热意,随着他说话间张合的幅度,那异于其面容的柔软便掠过她的指尖,像是不经意间覆过的吻,轻得无痕,又让她切实感受到这温热。
听闻他所说的这些,那段暗无天日的时日浮现于前,沈晏如咬着唇瓣,克制住眼底的泛滥。
他们之间斩不断的关系可当真是荒唐。
沈晏如哽咽着嗓音,“那你现在又来找我,为的什么?谢让……我真的怕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怕我们的关系被世人知悉,怕珣郎在地下恼我怨我……”
抛却谢让对她所做的一切,难道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吗?她始终是谢让的弟妹,这样一层躲不开绕不过的关系,怎么能够撇清?
“你别怕,别害怕……”
谢让察觉到她的情绪不稳,她的浑身发颤着似在啜泣,随后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掀起棉被躺在她身侧。
他紧紧搂着她,温声安抚,“有我在,我不会让人伤害你。二弟……二弟他也不会怨你,将来若去了地下,他也该恼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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