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洗不掉的血污,讨厌冰冷的盔甲,总会凉的她一颤,更讨厌裴昭野下巴的胡茬,一直征战沙场的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

但是今日,他衣裳未沾分毫血污,还焕发着清浅的皂香,还破天荒的刮了胡子,他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薛疏月的营帐,但是他自己进去了。

他这是第三次走进薛疏月的营帐。

第一次,是为她善后的,地上是将士的尸体,但没办法,错不在她,这种事情,女子终究是弱势群体。

第二次,这营帐内很温暖,但是却让裴昭野感到浑身冰冷。

第三次,便是如今,营帐内的东西还是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却很冰冷,衣服泛着陈旧的霉味,空气中也有灰尘的味道。

从黑龙寨回来也有一天时间了,按理来说,薛疏月肯定会打扫的,她一向爱干净。

她不打扫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从黑龙寨回来之后,她本就没打算留

下。

她唯一带走了的东西,只有冷七的玉佩,裴昭野送了她御寒的兔裘,还有数不清的新衣,这些东西如今已经落了灰,规规矩矩地放在一处,表面上很珍视,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军中大军行进,他像是昏了头一样,独自一人走山路去平江,将军中的人留给副将,只为了一个遇到薛疏月的可能。

他来的时候,不知道薛疏月会在这里,毕竟去平江的路有那么多条,他并没有这么神通,知道薛疏月走了哪条。

据他的探子报,最后一次查到薛疏月的踪迹,是在镇中听说了她被众人攻击的事情,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打湿了她引以为傲的秀发。

他不忍去想象那样的场景,他脑海中浮现了薛疏月同他告别的最后一面。

不,薛疏月根本没有同他告别。

那夜过后,薛疏月已经晕倒,裴昭野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啄吻,然后用温水轻轻擦拭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他怨恨自己当时的兴致正起,让她的膝盖处全是红痕。

他为她用了军中最好的金疮药,清理了身上的红痕,然后轻抚着她手上的伤,他记得这伤为了让他心痛,她被野兽所伤的,他还记得这伤口有多可怖,野兽在她的胳膊上撕咬。

那一次,是裴昭野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这种情绪,第一次有人将他的生死置于心上,但是,可惜啊,这一切都是薛疏月的计谋。

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总有一些东西是真的,例如那夜在山洞中,十指相扣时,他的心跳。

他想问一句,只有一句话,薛疏月待他,当真都是虚情假意吗?

好像都是。他自嘲的笑了笑,毕竟从头到尾,这段关系,就是因为他的强迫,如果没有他,薛疏月怕是早就跑了。

但总有些事情是真的,例如他们在床榻上翻云覆雨的时候,她眼中的厌恶。

他们之间,始于一个荒谬的谎言,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堆砌,真实的只有眼前的这一张脸,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夜,裴昭野一直都没睡,眼前人厌恶的眼神,犹如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不禁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错了又怎样,是薛疏月先招惹的,没有这样的道理,他绝对不会放过薛疏月的。

看着眼前人坚强的样子,裴昭野还记得,刚见她的时候,别说骑马,就连他带着骑马都会害怕,她是那样无助,无助地牵着他的衣袖,裴昭野还记得她用一双柔翼握住自己脖颈处的滋味。

没想到现在,眼前的人已经能在马上肆意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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