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喻山行宫里的人则都有些坐不住。
于徵说要走,她的伤还没有彻底养好,断臂之痛此刻已没什么心思去想,忠义侯府的灭门才让她心郁成结,她住行宫里,有昭太妃的亲信云绣姑姑悉心照料,这份恩情没地方还,就要立刻离开了。
油灯下,杨昭专心推着枣磨,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于徵,漫不经心地说:“救你是本宫顺手之举,你的去留自然随你的意,大可不必来问本宫。”
于徵抿着唇,垂头不语。
昨日老侯爷喻山落葬,云绣姑姑就劝告过她,千万莫去白白送命,今夜此去更是凶多吉少,但看到于家信号烟花那一刻,她还是动了要走的念头。
她兀自闷了半天,最终还是强撑着说:“辽东得不到我的消息,这会子,臣必须得去,鹰头图腾一出,不管刀山火海银甲军都要现身,这是于家银甲军历代铁律,姒妹妹还在宫里头,银甲军需要人主持大局。”
“你要往辽东送什么消息?”杨昭头上的珠钗没有卸,随着她回身的动作虚晃了晃,“你将你还活着的消息送出去,你爷爷也许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听到这样的话,于徵惊诧抬头,见昭太妃双眼透出睿智的光。
“娘娘的意思是?”
杨昭弃了枣磨,侧身看着她。
“好孩子,本宫不为难你,听说银甲军有四队人马,生杀予夺四位副将,他们听命于家长房两位主人,现今也该守在自己小主人身边,你要对你的堂妹有信心。”
于徵迎着杨昭的视线,手脚无处安放。
“难道,臣如今真真是个废人了么?”
她的眼里有泪光,曾经英姿勃发的少女将军,一脚踏入椋都,落得下场凄凉,她自幼习武,不爱红装,不屑远北杜家诸将,只钦佩过杜平沙一人,没曾想过会败在杜铅华的手上。
败了就是败了。
杨昭并不会宽慰人,招手叫云绣扶她回房。
夜间风凉,像是又有阵雨,藏匿于浓厚灰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密集地落下来。
云绣扶着于徵穿过庭院,到了她暂居的屋子前边。
“莫要忧思过甚。”云绣劝她道:“不过是断了一臂,您风姿依旧卓越,已尽力而为了,再等一等罢,等到咱们殿下回来。”
于徵黯然神伤,最终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唐绮是在六日后抵达椋都境内的。
路途中,她有和椋都谍网地字处通过消息,并且联络上了身在喻山行宫的杨昭。
杨昭让青跃接人,喻山行宫不够安全,有神机营在外围把守,于是,青跃将聚首的地点定在了南边钟山。
黄昏过后刮起北风,忠山寺撞钟声惊走飞鸟。
天色暗下来,层林交叠的小道上,军马踏尘先至。青跃从粗壮槐树枝干跳下来,急奔过去帮着牵马。
“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就是绮殿下伤势反复。”
白屿翻身落地,抬起袖子擦了汗,青跃站在道中间,往后头看。
“殿下她,伤得很重么?”
“当时……”
白屿眼眶红了,月色当空,他回想起的却是昏天黑地和茫茫大火。
青跃静声,听他往下说。
白屿转头把泪憋回去,往下道:“景军中过一种蛊,不惧斧钺加身,无法感知伤痛,破敌之策来得太突然,我没有充裕的时间做好地道支撑,殿下从昏迷里醒过来,为了救我,在地道坍塌时她硬生生抗下漫进来的火海,她对我说,我的手不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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