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这个年纪应该出现他身上的东西。
他每一次都视而不见,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独自一人在床榻之前,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些天帝国境内发生的事情,哪怕无话可说,哪怕口干舌燥,依然要眉飞色舞,直到以保护陛下安全为理由留守在寝宫内的黑袍教士走上前来,低声提醒他,殿下,陛下已经需要休息了。
只有那时,他才可以停下。
而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直视那些根本无法分辨的黑袍教士,一张垂落的黑布遮住他们的脸庞,鲜红的十字架取代了五官,那样不详而诡异,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无论是因为他们的打扮,还是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教皇直属部队。
教皇已经离去,再一次回到书房之中,声称不再过问世俗之事,然而他的直属部队却悄无声息地留在尘世的心脏中。
谁也不知道,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在皇宫之中,在皇帝身侧,有一群不受管辖的人们掌管着帝国最高权力者的一切事宜,没有他们的允许,连一只蚊子都不能随意出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地构筑起了欺瞒世人的牢笼。
就连作为皇太子的凯撒也是一样的,他是唯一被允许进入这里的人,理由仅仅是教皇曾经说过,我希望你这样做,我的孩子,这样可以让你的父亲在忍受身体痛苦的时候,心灵不会太过寂寞。
多么慈悲而温情的话语,尽管凯撒认为这比起对皇帝的关心,更像是为了向世人证明“皇太子仅仅是代行权柄,他的所有政令都确实出自皇帝陛下的授意”。
他与教廷的关系比从前更加紧密,然而曾经让他趋之若鹜的这份亲密如今只让他感到麻木无力,他漠然地在黑袍教士的监督下完成这些毫无意义也毫无尊严的愚蠢表演,然后回到自己的宫殿里,拆开那些来自圣地的信件,将上面的文字写成政令,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五年里全部的真相。
这意味着什么呢。
凯撒不敢,也不愿意往下想去。
而如今,在他自己的宫殿里,烛光明亮,空气温暖,身前的少女温柔的低着头,她的发间有着并不浓烈却十分浅淡的香气。
就像她本身,温柔,安分,低调,真诚,仿佛和所有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都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这桩婚姻也是一种阴谋吧。
他眼前闪过那个老人那双冷冽的异色双瞳,感到心里一凉。
……但是,那些事情,和薇薇安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才在那个阴暗的寝宫里,那股让人作呕的腐烂般的药味依然阴冷地萦绕在鼻端,就如同他自己依然没有从那个阴郁的房间里走出来一般,他像是想要摆脱什么一般,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将未婚妻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身躯微微僵硬,但他并没有察觉。
鲜活而健康的活人的体温,不是药味,也不是让人汗毛直束的香烛味道,是带着一点点清甜的,未婚妻的气味……这想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慰,就好像一条冻僵的鱼被丢进热水里,他低下头,亲吻了怀中未婚妻的嘴唇,他感到心脏跳的前所未有的快,身体的体温再不断升高,他想他的行动有些轻狂无礼,但是,那有什么呢,他们是夫妻呀,甚至在明年大概就会举行婚礼,而且,薇薇安难道会拒绝他吗……
但是下一秒,他却被猛然推开。
他从轻飘飘的云端骤然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手臂力道一松,薇薇安从他怀里滑落,蹲下,捂住脸,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