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也跟着发红。
她缓缓抬头,也许是难过大嫂的谩骂,也许是怕……三嫂责备的模样。
可三嫂只是安抚地回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往外走。
张玲看得一呆,手里还握着调羹,有些希冀,更多的是担忧。
她三嫂性格温善好说话,平时人缘也好,就算未嫁就住到了夫家,也没人说闲话。
可妯娌间,都是小的听大的,三嫂这样出去会不会被骂。
门开了又被掩上,但仍能听到三嫂那温声温语传来,“大嫂,小玲半夜发烧,现在在吃药。”
“吃药?”大嫂捕捉到了关键字,声音立马又拔高得有些尖锐,“一点小病小痛就吃药?!药不贵吗?当自己是那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啊还吃药——”
林清似乎并不在意陈美凤那尖锐的叫骂,依旧是那温润平和的语调,回得不紧不慢,“是人总是会生病的,大嫂生病了也得吃药的不是?”
上个月陈美凤就病了一回,头天还能硬扛着干活,后边还是□□着,要人好吃好喝供着。
这么一提,飙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卡了回去,不上不下的。她怒瞪面前神情不变的林清,还想说什么,又见她张口了。
“小妹病着,身为嫂子总没有让病人去干活的,传出去了,让那些长舌的说大嫂刻薄,那就不好了。”
陈美凤最讨厌别人说她刻薄。
林清说话从来没有重语,但说出来的话总让人噎着怼不上。身为大嫂,陈美凤几次张嘴,就是没能将骂二弟妹和小姑子的话对着这个未过门的三弟妹骂出口。
憋得一张脸又青又红的,有点好笑。
林清到底没真嫁进来,要是把人骂跑了,老三再娶一个还得给聘礼!那两短命的老东西走时没给家里留下什么东西,到时真再娶一个,这聘礼还不得她这个大嫂去准备?
再说,要是娶进来个不干活的,岂不累的是她们?
面前这温温和和的弟妹虽然骂不得,但确是个有本事的。去年以一己之力,说服了生产队那边实行了‘新改革’,让好些家庭过了个好年不说,她自己一人的公分都赶上男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是大嫂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欺负人。
到底忍下了这口气,但陈美凤也还是低低骂了两句难听的话才回厨房去张罗。
张家的早餐其实还不算差,玉米糊掺一把米,有时还会烙面饼,有一盘去年腌下的芥菜。
像张玲那碗加瘦肉干还放了两片淮山的米粥,这种奢华待遇她们是没有的,估计是想都没敢想。
这些,张玲都清楚。
所以面前这一碗,显得更加珍贵稀罕。她小口小口,含在嘴里好几秒慢慢嚼后,才依依不舍地吞下。
热热的粥,吃进肚里,暖暖的。
就跟她嫂一样,暖着她。
美美的吃完一大碗粥,张玲也不嫌苦,把药合着水一口吞,然后乖乖地躺了回去。
暖意让大嫂的咒骂声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攥握着被角,从胃起升起的暖融融让张玲大脑逐渐清醒。
静下心来想,其实比起外头那些长舌妇,刚才大嫂骂的话其实没那么难听。
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受人指骂?还有王家那边,听到那些难听的话,会不会真的要退亲?
虽然,这门亲事是大嫂一手促成的,她自己也没太在意。
但要是真被退了亲,她往后要怎么活……
她那么难受了,可大嫂刚才还骂她,甚至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