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已经、正在、终将离开他,他不会在这看似高能运转的社会活到死去,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一个人离开。

但是此刻,他人生头一次体会到了智能电器的奇妙——虽然小季并不是真的智能电器。

他坐回沙发上,翘起腿,不断给小季机器人发号司令,直到家里被收拾得整洁如新。

季沉蛟躺在沙发上不动了。凌猎召唤了几声,没反应。凌猎蹲在季沉蛟面前,“小季?”

小季就像电没了似的,不理人了。

凌猎轻手轻脚撤退,心想要是小季明天清醒了想起被当机器人使唤的事,他就打死不承认。

“啊——”凌猎想起来,他明天有正事,本来就可以合情合理避免与季沉蛟见面。

登录购票站,明天一早去丰市的动车票还有。他立即买下,给季沉蛟煮了碗醒酒汤放在茶几上,就回屋睡觉了。

半夜,季沉蛟醒了,没想起被凌猎使唤的事,但记得自己打扫卫生,凌猎还挠了他的脚板心。

客厅开着一圈射灯,光线很暗,季沉蛟看见醒酒汤了,喝完浑身舒畅,决定看在醒酒汤的面子上,原谅凌猎挠脚板心的事。

季沉蛟回卧室后不久,凌猎起来了,他要赶五点五十九的动车,此时已经五点。

夏天天亮得早,动车发动时,城市已经从沉睡中苏醒。白色的动车在晨雾中飞驰,驶向晨曦,就像穿过了一条漫长的、不见分毫光明的隧道。

即便是最早一班,车厢里也坐满了人。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奔命的人,从黎明前的黑夜,到凌晨后的黑夜,生生不息。

凌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倒退的景色,起初玻璃能清晰映出他的面容,后来他的五官淡去,与夏天欣欣向荣的田野融为一体。

每年,从不同的地方赶去丰市的路上,他的心都会变得特别沉。就像他不是在任何交通工具上,而是从光怪陆离的梦里回到现实。

他被一个长眠在那里的人,从一条万劫不复的轨道拉回了人间正道。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反正那人的忌日,他几乎都赶不上。错过了,也正好不用遇见去扫墓的人。

中午之前,动车抵达丰城。比之夏榕市,丰市只是座海边的小城市。公交车到一个靠近城市边缘的车站就停下了,那里停着很多野三轮,师傅们高声揽客。

凌猎上了一辆,师傅问他去哪个门,他熟练地说:“东南门。”

这就是这边墓地的行话了,只有来过多次才分得清楚。野三轮一路突突突,师傅问:“要带点啥?”

凌猎:“不用,直接去。”

师傅在后视镜里打量他,大约觉得他太小气。这沿途都是卖花圈元宝纸钱的店铺,哪有人来祭拜先人两手空空的?

到了东南门,凌猎给了师傅一张十块。师傅更觉奇怪,他都把二维码递过去了,居然还有人用现金?

凌猎没管师傅诧异的目光,向墓地走去。

今天天气不好,又不是什么节假日,来祭拜的人很少,墓地十分冷清。

凌猎来到一个普通的墓碑前,看着泛黄的照片,“卫叔,我来看你了。”

墓的主人叫卫之勇,是一名刑警。

和凌猎后来遇到的精英警察相比,卫之勇过于普通,就像这一方简单的墓碑般朴实无华。就连死亡,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色彩,死于疾病,而非殉职。

但这个平凡的刑警,却是凌猎生命里第一个救星。

凌猎几乎每年都来看卫之勇,从来不带祭品,也不会说太多话,只看一眼,待不过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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