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律此时正坐在甲板上鼓琴,青山为幕,他席地而坐,琴韵在他修长笔直的十指下流淌而出,时而如密雪簌簌,时而如青竹萧萧。
乐律在卿卿的耳朵边缭绕,像按摩一样舒坦。
卿卿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琴声,可是她转念又想,自己是个不识诗书的乡下人,怎么会听过这般美妙的琴声,实在多虑了。
听到她走出舱门的脚步声,谢律回眸,淡笑着朝她道:“醒了?我以为你要睡到巳时。”
卿卿昨夜里被他灌了药酒,能够这个时候醒来已经很是不错,虽然身份不对等,但谢律也不能一直这么欺负人,卿卿控诉:“世子给我下药。”
谢律垂眉抚琴,丝弦在他掌中跳动,他淡淡道:“你不是也给人下过药么,一报还一报,既做得出,也别怪谁。”
卿卿一怔。谢律居然调查她调查到,连这种私密的事都知道!
不,不对。
“你是不是已经把修严给扣下了?你拷打……他?”
卑鄙无耻,这个男人怎么能如此卑鄙无耻,枉为淮安世子!
谢律眸光清潋:“我犯得着?我杀他,还是放他,跟揉捏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何必用这些伎俩。”
他转眸向卿卿笑道:“到我怀里来。”
卿卿不言不语,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硬邦邦地躺进谢律怀里。
谢律抱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绕过她的软腰,继续弹弄丝弦。
一抹复一挑,指尖乐音悠扬,若衔云抱石,自在而风流。
卿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谢律的侧脸,他脸上披着一张与昨夜里又不一样的皮囊,每一次,都能让卿卿火大。她忍着不适,手压住了谢律的琴弦,乐声戛然而止。
谢律疑惑地望向她,卿卿不满地噘嘴:“卿卿和世子这样亲密了,世子不肯让我一睹真容么?”
话音落地,谢律失笑曲指在她额头上一弹,卿卿痛得捂住了额头,却听他风凉道:“卿卿娘子只管对谢某人提各种要求,谢律对你还不是有求必应?可是你既不入我后宅,我要给你看我真容却也太不划算了。”
卿卿暗暗咒骂他奸商,真会谈条件。但她虽然好奇,但也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不露相就不露相,想来这人其心不正,人皮底下也定是面目可憎,没甚好看。
“世子,我得回了,夹缬店还有生意。”
她扭了扭臀,要从谢律怀中挣脱,谢律扣着不松,任她怎么扭动都无济于事。
卿卿懊恼地低声命令:“你松开!我真的要生气了!”
谢律听话地一松手,卿卿刹不住身子,一下子飞出去,趴在了甲板上,头差点磕坏。她气得胸脯激烈欺负,脸颊鼓鼓地,凶狠地瞪他。
谢律无辜地摊手。
“……”总有一日,她会让姓谢的血债血偿。
卿卿爬起来,利落地要下船去。
“卿卿。”
身后男人唤住她,卿卿歇了脚步。
谢律道:“晚间不回红柿居了,我让元洛亲自驱车去接你,到我的别月斋来吧。”
卿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岸,向着岸上的阔道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已是飞奔,迎着山道上的凉风,卿卿眼角的泪珠一片片滚落,还没流到腮边便已凉透,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能一面跑一面哭,好像只要用力不停地往前跑,就能脱离谢律的掌控,跑出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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