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生猛的,带着怒火的吻法,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商柘希身上冰凉,手也潮湿、黏滑,头发上的雨珠落在如棠脸上。
如棠身上发软,不是因为亲吻,而是因为雷声逼近,吞没了一切声音。闪电在夜空倏然一闪,如霹雳弦惊,小小的台灯立刻黯然失色,跟着闪了闪。恨不能像一尾黯然的银鱼,转身在房间游走。
商柘希的眼睛很亮,仿佛他的心再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如棠被他吻着,看着这双眼睛。商柘希放松的间隙,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冰冷抚摸如棠的脸颊,很快又吸住他的嘴唇,他吻得投入有力,直到一段雷声停了,商柘希直视他的眼睛,问:“你还怕吗?”他的声音没有被雨声淹没,反而像被雨水浇透的树叶,簌簌而振,另一种清晰有力。
怕雷,怕他,还是怕一切。商柘希没有说。如棠没点头,也没摇头,手扶在商柘希的手臂上。
商柘希说:“带我去看那具雕像。”
“不。”
如棠拖住他的手,不让他去。如棠已经明白了,一定是他看到了速写本。商柘希却铁了心要看,抛下他,转身要往花园去,如棠拉不住他。落地门旁堆着工具,商柘希挑中了铁锹拿在手里,他穿过玻璃门,走下台阶,直奔接骨木而去。
“不!”
商柘希开始挖了,他冷静地,不顾一切地要找到大理石雕像。他要亲手挖开那个坟墓,亲眼看到它。如棠把雨伞遮在商柘希头上,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商柘希按住他的肩头,反过来制止他的动作,盯着他说:“如果你说不出口你爱我,如果你仍然觉得有罪,他可以证明。绪如棠,你爱我吗?”
“我恨你。”
“你一丁点也不爱我了吗?”
“我恨你。”
如棠恨到一把扔掉伞,悲愤交加看着他,商柘希不再说了,放开他,接着往下挖,如棠眼睁睁看着他动手,两个人一同淋在接骨木的雨珠里。树不开花了,可绿色的枝条仍旧怜悯地低着头,抛下一串串的泪。
坟墓上长了小草小花,都被铲平了。商柘希比如棠力气大,铁很快碰到了什么,发出坚硬的撞声。
如棠后退一步,商柘希却扔掉铁锹,跪在地上,他竟然用手挖剩下的泥土。他不用做到这样的,如棠眼泪掉下来,他受不了地扑在商柘希背上,说:“你这样子我也不爱你,我非常恨你。我不爱你。”
商柘希低着头,手顿住了,大理石雕像现出了它的轮廓,那一块额头被雨水清洗干净了,洁白如新。他从坟墓中取出了大理石雕像,小心拭它身上的泥土,渐渐地,一个俊美青年的形象露了出来,泥土被雨水全部洗掉。
大理石是那么完美,跟如棠把它扔下去时一样完美,庄严、生动……有雪白的光辉。到地狱里去,也没有改变它。如棠一阵战栗,又一次被那神圣的光辉打动,他怔怔看着它,他的心动,他的爱,原来从来就没有因为它被扔下去而停止,而商柘希看着自己的另一个形象,伸手抚过雕像下方的一行刻字。
“isawmyloverinthemarble。”
那么早,又那么迟。
商柘希低着头,手指也在雕像上曲起来,也许是叫做眼泪的东西,滚烫地,大颗地,随着雨水落在了雕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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