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出现过一回热暴力事件,劝阻人行道上的摊贩时态度强硬矛盾升级,商贩把热油泼到冯月出同事身上,所以那之后再被抓到这种屡教不改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锅给踢翻了。
冯月出永远不会忘记她踢翻的第一口锅,那是个刚下岗的男人,妻子早逝孩子重病医院等着用钱,工厂下岗一次性发的生活补助救济金扔到医院里连个响也听不到,他在路边炸油条,背弯得很低,高大的男人脸上呈现出一种让人有些反感的谄媚,哆哆嗦嗦的像一只窸窸窣窣的老鼠,他一遍遍诉说自己真的需要钱,他还有健康证,两三天就换一次油,还要拉着他们去看,锅里的油清亮亮的,一点也不黑了咕咚的。
那会儿冯月出刚被警告,她巡视过的区域总是不合格,队长让副队长领着她去执外勤,看看别的队是怎么完成任务的,当时已经开始大量招市容协管员,一群浩浩荡荡的红袖章总是一拥而上。
“小冯,你可是正式工啊,还不给大家伙打个好样儿,队长给我说了啊,你最近不够积极主动,不见效,任务完成得不好!”
薛副队长似乎很公正的模样,他以前出外勤并不这样积极,不是缺勤,就是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冯月出鲜少有和他一起共事的机会。
“就是就是……冯同志还是女的呢……快让我们瞧一瞧你的厉害……”
各种调笑声响起,这些协管员有的是单位什么什么人的亲戚,有些是没考上大学没读书的小青年,还有一些是濒临破产工厂下岗的职工,太紧急,有些甚至连培训都没来得及。
冯月出从心底升起一股耻辱,这种耻辱使得她似乎力大无穷,她恶狠狠地踢翻那锅清亮的热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股一定要让他们瞧一瞧的冲动。
等她回过神来,就只能看到那男人哆嗦着手递过来的下岗证,各种医院收费的票据。
四周都是笑声,有人对她竖起大拇指,冯月出脑袋“嗡”的一声,太恐怖了,她怎么也变得这么恐怖,她像是被传染了一种暴力肆虐因子,把别人的痛苦当成一种观赏物。
冯月出并非没遇到过丑恶,没见到过痛苦,没处理过突发。她熟知自己辖区里有十几位残疾人,在外面遇到的健全人多,就总觉得全天下都是健全人,其实那些残疾人苟延残喘地在阴影里生活。
有一户人家会把残疾的孩子出租,这里离首都近,首都有钱人多,出租一个月带回来的钱够一家人生活大半年,至于在这过程中领头的为了让孩子看起来更可怜是不是做了什么,畸形的腿上怎么又多了伤,为什么连话也不会说了,他们是不关心的,甚至靠这样赚到钱之后还把砖场的工作辞了,不停租出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甚至庆幸自己生了个残疾孩子。
这种丑恶的事情多了,还有一户人家的孩子是从拐子手里买来的,天天打骂,孩子不分昼夜地哭号,十岁了连一个字也不认识,那户人怕孩子识了字就跑。还有不想养老了就把瘫痪的八十岁的老爹关门外活活冻死的……
很多人恶劣到不知道该不该谴责,因为这谴责对于这些人是毫无用处的,一个偷了车打了架的人是可以谴责的,谴责代表着有可以改好的余地,而那些人——
冯月出从没被这种恶吓怕过,逃避过。她想让买卖孩子的进去,但进不去,时间太久了,孩子全忘了,没有人证物证了,这种事很多没人能管得过来……但她联合社区一起强迫利诱那家人把孩子送去学校了,读书识字,来得晚点没关系,但总要来的,总要认得出身份证买得起车票。
被租售的残疾孩童更难搞,似乎家长天然就有处理自己孩子的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