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她是对着步蘅说的,多少带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的导游很业余,不要多指望。既然大老远地来了这儿,建议你在附近转转,认识下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陆尔恭并非想要代劳,她自认只是别无选择。
她大抵终生都不能理解周应缇和封疆近年来的相处模式。
她知道周应缇和封疆互相认定自己于对方有愧,于是不再直接见面。这些年来唯一例外的场合恐怕是封忱的葬礼。为了给封疆更多的生活保障,周应缇也坚持放弃了许多封忱的所有物。可封疆也不愿接收,拉扯之后的结果是他暂时保管,且将他本人这些年来勤工俭学赚取的一些收入一并不定时打进周应缇的账户,而那些钱,周应缇有生之年怕是不会动的。
横亘在他们认知里的“愧”字,则是另一段往事,是陆尔恭不愿对步蘅提及的过去……
反刍间,陆尔恭眼角余光扫向封疆青白的侧脸。
虽得光影偏爱,一笔一划被造物者精细描摹,但仍给她一种不坚实的易碎感。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无法想象他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故意激怒陆长林。
但他行事一定是蓄谋已久,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恰好。
恰好事发时只有他和陆长林在家,恰好家里的相机拍下了陆长林施暴的全程,恰好事发在封忱坚持要带他走,封忱探亲回乡之前。
她未获允许,不曾看
过那些充斥暴戾和血腥的画面。
但她不看也清楚,他一定还是那头匍匐于地全盘承受暴力厮打的幼兽,惯会隐忍,咬碎牙也不吭声。而陆长林,在施虐中挥霍的除了他贫瘠的人性,便只有他那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腐朽父权。
事发后,是封疆在夜半时分自行跌撞着爬起来报警,按序配合警察走侦查程序,做笔录、验伤。
陆长林惯常不伤人脸,等周应缇获知消息带着她赶回来,封疆已经把满身红痕藏进宽大的T恤之内,不曾暴露在她们眼前,他用“忍”换来前几年家中的“风平浪静”,在这风平浪静即将分崩离析的那刻,依旧用他的忍在粉饰太平。
但那断了的骨头、挫伤的内脏在检验报告的结论中是藏不住的,沉默和遮挡反而是欲盖弥彰。立案后他不必再精神集中高度紧绷,下不了床的那一个月,是再多的轻描淡写都不能轻拂事了的。
陆尔恭曾经思考过很多年。
一轮轮寒来暑往,陆长林不止一次下手,最后那次,狠厉胜于以往,但只换来了远低于他应得的刑期。而封疆……陆尔恭一方面痛恨他多年来在面对暴力时的不知反抗,另一方面,又担心他是疯的。
只有疯子,才会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筹谋,如果陆长林不知节制,将他打死呢……这世间将不再有如今站在她面前,试图为她遮挡风雪的哥哥,而是多一座需要她偶尔拜祭的冰冷墓碑。
他已经接受了要远行的结果,不需要改变他终于得以离开的这潭泥坑,只需要不留恋、不回头。他走前的这一搏为的是什么,陆尔恭曾经试图质问出一个答案……报复?不。人暴戾的本性一旦暴露只会难移,当充当这个人发泄工具的拳包一样的人离开,必然会有一个新的承接暴力的对象被侵害。
而事后周应缇悔的是,她和陆长林的结合是同僚间的水到渠成,但她下定离婚的决心却不是在陆长林第一次酒后失态暴力发泄时。她耕耘谋生,试图给予几个孩子更为长久的保障。她努力在人群中“独善其身”,但仍难逃被社会、被世俗驯化。曾经,她在人群中被贴了多年“寡妇”标签生存,封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