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认要接不住他掉落的黑眼圈,新一番舟车劳顿后情况必然不会有任何缓解。
步蘅死瞪着对面的陆铮戈,小声问:“二哥怎么知道我们去哪儿,你干的?”
陆铮戈当即举白旗,但是摆出的理由有点瞎:“我抢票的时候勾错乘车人,下错单了,买多了票。”
俩人正说着,封疆透着沉哑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我好像不太算累赘?山里的夏天应该不坏,你介意多个人分享?”
他应该是困极了,并没有撑起自己趴伏在桌面上的身体,但睡眠质量又差,阖眼后没那么容易在行车途中陷入梦境,意识仍旧能捕捉周围的声音,话越讲越低:“刚刚忘了祝贺你俩放假。”
下一句是:“祝你们两个暑假快乐、夏天快乐……意念力有玄学。这种祝福的话,几个人凑一起多念几遍,可能更容易成真。”
最后是:“如果我在,让你俩觉得不自在,我可以在下一站打道回府。给你俩接站那天,我们再见。”
日光透过车窗筛进来,歇在他闭合的眼角。
一字字,一句句,只是轻喃,却横冲直撞入人耳,又由耳入心,在人心海间不停翻覆。
山里的夏天是不坏,遍染翠绿,山岚迤逦,是她的念兹在兹。
不曾奢望他能一起去,不过是怕深烙她幼年的这种夏,不敌他人生中已经见过的那许多个夏天。
她想将最好的,捧到他眼前。
第50章 第50章等我回来,家事国事天下……
午后,愈来愈强的风雪才骤然止停。
天光溶溶扩散开来。
能见度高些后,封疆才得以带步蘅踩点以前就读的学校。
要继续往下走,向她逐步摊开她出现之前自己的人生轨迹,是基本的诚意。
雪层堆积过厚,学校翻新过的田径场跑道和配套的户外球场的地表已被尽数掩埋。
只场地一侧的一块儿水泥平台被泼了些水,积水扩散渗透雪层,冻出了一小片儿灰黑的冰泥。
连带一旁通往教学楼的整条边巷都显得湫隘破败。
两个人均以口罩遮面,开口话音便自带闷嗡音效。
“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这一片儿跟大院儿外围比较像,就是你以前用来垫球的那块儿。东南方向秃掉的那棵大树是棵香枫,我从前到学校早的时候,习惯在那儿站桩”,封疆抬手为步蘅遥指方位,“离开这儿之后,有一年我收到过一封信。字体不敢恭维,但内容蛮有趣儿,就写的这棵树,是一位师弟的手笔。”
“场地布局是蛮像,但比院儿里宽敞,院儿里要有这么大的地儿,我们就不用打小儿拼场,互相嫌弃了”,步蘅边回应他前一句,边猜,“师弟写了什么给你,继承了你的大树?”
封疆并不意外于她的机敏。
他没急着回话,雪厚难行,他在前方铺白一片的雪层中踩出脚印,让步蘅在后,踏在他踩出的脚印上,一前一后顺着场地边缘走,而后说道:“人惜字如金,就给了两句话儿。第一句是:哥,我继承了您
的枫树。第二句是:传说您是从吊车尾突然逆袭上红榜的,我以后不光拜树我还拜您,提前跟您招呼一声,打喷嚏的时候不要害怕。”
前面讲得甚是正经,但到了这儿,步蘅起了疑心,怀疑他前面刚抖出来的往事只是随口在编,逗人一笑。
这么一猜想,步子便停了,封疆身后规律的碎雪声即刻消弭。
他瞬时回眸。
四目相撞,只眼睛对话。
青天白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