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竹道:“嗯,我瞧瞧姜平去。”说完便扭头快步进屋。
沈越暗叹一声,亦转过身,走出庙门时,一霎又记起被胡子亮惊醒的那个怪梦:在梦的最后,那个三四岁的孩童刚要踏进庙院,似乎预知到了危险,又返身奔回家去了。
“胡师兄,”两人进了秣城,沈越见胡子亮久不说话,便问道,“你怎会如此擅长找人?”
胡子亮道:“我从小就有这本领,与人玩捉迷藏时,没有我捉不到的。”
沈越道:“其实你本事这样高,自己也能救出任秋,我怕也帮不到你什么。”
胡子亮道:“我也这样想。但任大哥很信任你,他说你与其他鲸舟剑客不同,对漏鱼很好,有侠心。”
沈越一怔,苦笑道:“这可谬赞我了。”
来到县衙附近,他对胡子亮讲了县衙里牢房的位置,道:“胡师兄,以你轻功,不难进去将任秋劫出来,你快去快回,莫与别人缠斗,料也无人能拦住你……嗯,我在门口为你点一把火,引出些县衙里的差役。”
胡子亮道声“好”,飞身纵入县衙,轻幽幽地没发出一点声息;沈越只听院墙内骚乱声向着牢狱方向绵延而远,少顷,他还未及放火,胡子亮已背负着任秋跃出墙来。
沈越赞叹道:“胡师兄……”话未说完,转为惊呼——他见严画疏也跟着跃出院墙,振袖一掌击向胡子亮背上。
胡子亮恍如不察,脚下骤一加疾,顺着掌风向前飘出数丈,落足回身,将任秋放下。
严画疏似也知这一掌定然打不中他,只是微笑打量,见他衣衫破旧、脸上灰扑扑的,便道:“胡子亮,你怎沦落至此?”
胡子亮呆了呆,似猛被问住了。他自幼便入了鲸舟剑派,在鲁州舞雩剑栈长大,从小便遭受诸多嘲笑。曾有几年他笃定这世间所有人活着就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去端详他脸上的胎记。
后来年岁渐长,他成为登舟弟子,是整个鲁州分堂里将“万殊一辙”修得第二精深之人,仅次于他师父柳奕;敢于当面嘲骂他的人越来越少,但背地里笑话他的却似从未少过。
“万殊一辙”是尤为注重轻功步法的剑术,有一阵他每日都施展轻功在鲁州分堂里奔走如飞,四处找寻还有谁在嘲笑他丑得如鬼似怪,他找得很勤,勤得像是喜欢听这些嘲笑一般,几乎在每个角落,他都撞见过嘲笑他的同门:有的大声侮辱,有的窃窃私语,也有的并不说话,而是以手势比划出他的马脸、再嗤之以鼻。
他成年后将脸颊两边都留了胡须,他是想这样便能显得脸宽些,不再是马脸。后来他明白,此举只是让同门对他的评语中又多了“邋遢”二字。
他曾将这些事告知师父柳奕,柳奕却冷冷道:“你对自己心狠,不如对别人心狠,别人欺你脾气好,也是你咎由自取。”
他心想,原来师父也不喜欢他。
——师父有六名亲传弟子,五个都模样俊美,唯独他奇丑无比,可偏生他轻功最好,又敬重师父,每次师父召集门徒,他都是第一个赶到,盼着师父夸赞。师父每当见到他,都流露出古怪的神色。现下他知道了,那是厌恶。往后再遇师父对众弟子发脾气,他便会想,这是因为师父先瞧见了他,被他的丑脸搅坏了心情。
他从此泄了气,转而用轻功来躲避同门,渐渐习惯了独处,一听到有人说话,便远远逃开;当不得不与同门相聚时,他便低头不语。
这些年来,他常常劝自己不必在意,常常又愤懑不甘。终于在半年前,师父责骂他性情愈发古怪,他索性逃离了鲁州剑栈,在郊外躲藏起来,心想师父定会惊慌气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