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林蓉接过儿子, 另一双白皙如玉的手已然替过了她:“我来抱吧。”
裴瓒淡然接过裴嘉树, 他抱着儿子, 站在林蓉身旁, 没说出什么赐死的话, 更没有出剑伤人。
林蓉悬上喉头的心脏, 总算一寸寸落下,她困惑地看了裴瓒一眼, 但到底不敢激怒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在裴瓒入门的一瞬间, 他就看到了妻子脸上惊慌失措的神色……林蓉下意识蜷曲手掌,后退半步,这般防御的动作,莫名牵出裴瓒的三分讥诮冷笑。
还说不怕他, 分明是扯谎。
可林蓉避之不及的态度,亦令裴瓒胸口刺疼,心脏仿佛蜂刺蛰肉,毒汁侵体,令他四肢百骸的血脉经络都泛起滚沸的缠痛。
倒是奇怪,裴瓒从不畏刀枪剜肉,箭矢刺骨,却能因林蓉一记惊骇的眼神、一点不安的心绪,而心生剧烈痛症,仿佛她才是他的骨、他的血,与他相生相缠,相灭相生。
裴瓒在这般刻骨的涩痛里,确认了一件事——林蓉果真是他的因果报应,他与她唯有一条死路可解。
裴嘉树不知父亲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今晚来的人好多,院子好热闹,杨叔人也好好,还给他糖吃!
正当裴嘉树从怀里摸出油纸包的奶糖,想给父亲剥出一颗的时候,裴瓒没收了小孩手里的纸袋,尽数送还给杨峰。
“玉奴正是换牙的年纪,怕长龋齿,不能吃太多饴糖。”
当爹的管教儿子,杨峰确实没有立场干涉,他苦笑一声,接过裴瓒递来的糖,“确实是我疏忽了,多谢裴公子提点。”
裴瓒不再应他,只单臂抱着小娃娃,另一手又用不容置喙的强悍力道,紧紧扣住林蓉的手腕,将她抓在身侧。
裴瓒没有喊打喊杀,已令林蓉松了一口气,不过是牵个手,她又怎会阻他?
林蓉今晚设宴,除了朋友,也请了一些住得近的邻里。林蓉的丈夫忽然回家,那些看热闹的父老乡亲统统围上来问长问短。
他们看着裴瓒有点眼熟,但没人会相信这是西魏的君主,只以为裴瓒是魏军里的一个小兵卒,正因龟兹国要打战了,才有机会和妻子团聚。
“林姑娘,你夫婿生得好看,难怪儿子也长得这般漂亮!果然找夫婿就是要找俊俏的,这样生下的哥儿才能如小仙童一般!”
裴嘉树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那人一眼:“我阿娘也好看呀!”
对方瞥了眼林蓉脸上的胎记,笑而不语,只当小孩对母亲存有孺慕之心,母亲长什么样他都觉得好看。
裴瓒浸渍官场多年,早练就一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不过是应对几个市井小民,堪称易如反掌。
林蓉一直忐忑地跟在裴瓒身边,生怕街坊邻里多嘴多舌,问了什么禁忌,惹得裴瓒不快。
天子一怒,伏尸万千,她不敢去赌裴瓒的仁善,也知裴瓒只可能对她和玉奴网开一面。
但幸好,今日的家宴还算融洽,并未出太多乱子。
林蓉亦步亦趋跟在裴瓒身旁。
许是想哄裴瓒开心,林蓉的话变多了,言行举止带了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
林蓉低头,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木签子……似是她自己都没想到,不过客套地问上一句,裴瓒竟也能接受她的喂食,还吃完了一整串羊油烤肉。
深夜,宴散。
朋友们帮忙收拾碗筷、桌椅,整理妥当了才和林蓉道别。
院子变得冷清,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