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初战告捷。招讨使于处沣重伤,贼军元气大伤,接下来的彻底清剿已是势如破竹,旦夕之间而已。对此结果众人毫不意外,他们关注的,是两位钦差对此次叛乱的安抚与善后处置。
沈岳等一干罪臣正在押解入京的路上,他们的罪状已被罗列上奏。与此同时,朝中官员也闻风而动,一时间弹劾的奏章如雪花般涌进内阁。
晏朝注意到,包括沈氏父子在内的沈家一族都未能幸免。树倒猢狲散,沈岳的亲信也都为了明哲保身而揭露检举。
无需意外,这多正常。但她想起有人弹劾沈微“谄奉东宫,面谀讨欢”,不免还是皱眉。
沈微之罪,有人疑他以贿进官,有人劾他散漫渎职,有人斥他溺于安逸,也有人断定他与沈岳互通勾结,父子意图不轨。唯有品性谄谀一条——他百口莫辩,而这世上唯有太子一人可为他正名。
周少蕴直言不讳:“殿下不可。”
陈修摇头:“已经没有必要了。”
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消多言,陈修知道太子心如明镜,也不是拎不清,只是有些细微的不忍。太子到底还是年轻。
陈修劝道:“臣可为,而君不可为。然臣子此时进言尚有同党之嫌,殿下身为储君,不可偏私,又岂能轻易替罪臣申辩?已缁之素不可复白,殿下不仅需持身修洁,更兼有表范臣民之责,行止需上副至尊圣情,下允黎元本望。”
晏朝点头称是。陈修援引《贞观政要》中于志宁规劝太子承乾亲贤远佞的谏言,不可谓不贴切,也是有意点醒她。晏朝知晓自己失言,不再多言。
沈家暂时虽没被抄,但宅外已有官兵日夜严守,出入皆不得自由,有官身的多被法司锦衣拿去讯问。宅中一众老弱妇孺惶惶不安,底下的仆役也乱作一团,眼看着是要败亡了。
年事最高的沈老太太本就忧郁多思,如今果然大祸临头,悲痛交加之下,终于病倒了。
“探赜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太一天到晚这么迷迷糊糊地嚷。
沈微被带走好些天了,临走时为让老太太安心,说已经私下求了太子,可保宅中的无辜老幼无虞。外头的人的确也没怎么为难后宅女眷。但覆巢之下无完卵,沈微明白,老太太也明白。
御史有罪从重加三等,儿子是没救了,老太太还惦记着她的孙儿。她心存一丝侥幸,所以吊着一口气。
兰怀恩知道了沈微在锦衣卫诏狱,又打听到审讯情况,特地跑了一趟东宫,提醒晏朝:“如今重犯都在诏狱,陛下也有明令严审,沈微若招架不住,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招了——太子殿下,这可是大隐患。”
晏朝几乎脱口而出:“他不会。”
兰怀恩暗自将嘴一撇:“臣不是质疑沈微的意志力和对您的忠心,也不是质疑您对他的信任。诏狱的刑罚手段,不是靠心性就能扛得住的。”
见晏朝沉默,他上前一步,沉声说:“当下朝局动荡,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呢,您也不想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吧?生——死——攸——关——呐,殿下!”
“我知道。”
兰怀恩听出晏朝声音发涩,知道她听进去了。但今天他来是为了讨个具体的决断,正待开口,怀里突然一空。
揣着的拂尘被晏朝抽去了,她握过朱色氂尾,似是端详似是沉思。
“哎——殿下,这不干净——”
他也不能伸手去夺。只见晏朝漫不经心揪出几根素色杂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