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朝回过神,侧首见兰怀恩已经靠过来。她没作反应,垂眸问:“方才诊脉,你紧张什么?”

后肩一抖。是兰怀恩在笑:“臣藏在殿下床上,贴这么近,实在很难心平气和。再说,您压着我,我憋得慌。”

“……”她多余问这一句。沉默须臾,又道:“你体内怎会有莽草的毒?”原还担心兰怀恩脉象正常,与太医院脉案有太大出入,未料却诊出来这个结果。

兰怀恩略一思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这个臣也不大清楚,兴许是当年在南京,也喝过太监进献的茶。齐太医也说了,臣没什么大碍,反倒是殿下您,才令人担忧。”

“回头叫太医也给你开个方子调治,那毒不是闹着玩的。”

“是,多谢殿下。”

“你今夜来,不是还有要紧事?”

兰怀恩正心神荡漾,忽经她这一提醒,一拍脑袋:“对,险些忘了。”

于是将昭阳宫一事细细道来。末了,着重提及徐疏萤,推断道:“她侍奉过宁妃娘娘,又是东宫唯一的侍妾,还是昭阳宫的旧人。除了她,臣想不出来旁人了。”

晏朝今日才对晏斐卸下防备,不妨晚上惊闻这一消息,犹如震雷劈下,立时心绪沉到谷底。忽听到兰怀恩提徐疏萤,竟连自己也动摇了一瞬:诚然,徐疏萤不像个有心机的女子,但若被有心人利用呢?譬如小九。

她知道孙氏一直在为晏斐筹谋,但不知她究竟何时知晓自己的身份,又为此设了些什么局。而晏斐毕竟渐渐长大,会不会也参与其中了呢?

女儿身与天宦,很难说皇帝会选哪个。或许皇帝根本不会做选择,真论起伦序,有的是选择——所以皇帝是万万靠不住的。

晏朝不知何时已起身凝神而立,她眯起眼,凝望虚空,问兰怀恩:“你答应了?”

“臣自然不会轻易松口,留有余地的。想着先来同殿下商议。”

“当下答应了也不是坏事,先让她安下心,再作打算。”

“依臣看,如今信王倒台,殿下正可趁乱铲除昭阳宫,以免节外生枝。殿下若犹豫不决,就交给臣去办,不会牵连到您的。”兰怀恩见他果然沉默,不禁皱眉,懊悔同她把话讲清楚,倘自己拿定了主意先斩后奏,岂不利落?

晏朝瞪他一眼:“急什么,还嫌不够乱?”

晏骊被放弃是因他触犯了所有君王的忌讳,并不代表晏斐失宠,更不代表皇帝失权。晏斐如若真的是天宦——她倒不是可怜晏斐,而是清楚皇帝的怜悯与补偿之心日积月累,晏斐早已是他的一道逆鳞。

且她的对手从来不是晏斐。

兰怀恩听罢,目露惊疑:“臣在御前这么多年,也没听到过什么风声——想起来了,宣宁十三年还是十四年,干爹说小皇孙生了场大病,险些没保住。陛下一怒之下,处置了好些人。后来,小皇孙生病了,仿佛都由陛下钦点太医去诊治。臣会去想办法查清楚。”

“这件事并不十分要紧。你顾好自己就是,免得招来祸患。”

“是。”兰怀恩悄悄瞄她神色,欲言又止。

“我的身份迟早要公之于众,孙氏还有用。她既然碰上了你,你就暂时替我稳住她罢。”晏朝沉沉望着他,再叮嘱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取她性命。”

“臣知道了。”

烛火遽然一跳,屋内顿时黯淡下来,原是床边烛台上的蜡烛熄了一支。晏朝却没理睬,仍坐回床边,就着蒙蒙烛光,端详兰怀恩的脸庞,他俊秀的眉目间含了几分柔和与殷切。

她抬手欲抚,心里想的是叫他从自己床上下去,话到嘴边却变了:“你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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