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起来竟真如腾云驾雾一般。

朝臣们谏言皆不奏效,御前内侍们更无可规劝。皇帝倒是肯见太医,只是太医们也不敢多言,开几副挑不出错的保养方子罢了。

皇帝自觉良好,其实精神时好时坏,虽较从前沉默寡言,脾性却更为喜怒无常。御前的内侍换了一批又一批,纵是擅长体察圣意的大太监们,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小心服侍,唯恐被发落。

兰怀恩向来稳当,也不免偶尔吃个挂落。

“你来。”皇帝不知何时睁了眼,唤兰怀恩近前。

宽大的道袍里伸出一只手,捏着一方小巧的素白瓷合。兰怀恩对那东西再熟悉不过,双手接过,低声道:“臣去取水,服侍陛下进丹。”

皇帝闷声一咯,兰怀恩立即原地静止,以待吩咐。

皇帝打开瓷合瞥两眼,道:“太子久病不愈,想是宿毒难清,他又气虚体弱,寻常医药见效忒慢。这是朕每日服用的金丹,今日的就拿去赐给太子罢。”

兰怀恩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圣心仁慈,太子殿下必定感念陛下天恩——”

“去罢。”皇帝眼底浮现一点慈蔼,唇边牵起薄薄的笑意。继而背过身躺下,顷刻传出一阵细微轻缓的呼吸声。

旨意传进东宫时,太子正在廊下同内侍闲聊。那圆脸太监满面憨态,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太子只是淡淡地听他讲,斜眼瞥见兰怀恩进来,不知是正听到滑稽处,还是别的原因,轻轻地笑了下。

兰怀恩极少见到她这样松弛闲适的时候,一时呆在原地,不忍用那些“正经”旨意去烦她。

圣谕传毕。兰怀恩将盛有丹药的瓷合奉到晏朝手上,多余的话还未来得及说,晏朝已打开瓷合盖,并吩咐取水。

“殿下!”

兰怀恩惊怔抬头,心跳登时比在御前还快。

这会儿连梁禄也没料到,太子会即刻当面服下那丸丹药。他几乎本能想伸手去夺,但手才伸出去便停在半空,只好顺势接下空了的茶盏。又思索是否要去请太医,望了太子一眼,仍是没动。

晏朝面不改色,淡然看向兰怀恩:“督公若还有话,进书房谈。”

兰怀恩欠一欠身,跟上去。梁禄回过神,也连忙跟上。

进了书房就都是自己人。晏朝坐下,见两人俱是忧心忡忡的脸色,凝一凝眉,正要开口,梁禄先扑通一跪,急切道:

“殿下,奴婢悄悄去请冯太医,只说是徐选侍身子不舒服……”

“不会有事。不用这么急,要请也至少等明日,否则无事都要传成有事了——明日也等本宫有吩咐了,再去请。”晏朝叫他退下,把脸向后一仰,幽幽叹了口气。

兰怀恩上前两步,皱着眉低声说:“殿下大可不必真吃下去,臣又不会在陛下面前说什么。”

“知道。”晏朝阖了阖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丹药又不是毒药,一颗死不了。你不也天天在御前看着么?”

“殿下的病还没痊愈,乱吃东西怕要伤身。更何况那金丹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自己也知道的——”

晏朝轻飘飘一笑,朝他招手:“你过来。”

兰怀恩意外地眨了眨眼,遂屏息走近,默默绕到她身后,正伸手要替她捏肩,指尖才碰到肩头那团暗银云纹,手底的肩膀已经顺势滑开。

晏朝微微侧身,睁开一双清凌凌的眼眸望着他,却不说话。

“殿下,有吩咐么?”兰怀恩觉得自己很应当热烈而大胆地迎上这一束目光,但他仍然本能地垂下眼,反倒不如在御前伺候皇帝时的从容。

“哦,”-->>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